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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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袋白面的聘礼（第2页）

他拉开通往后院的门。王氏咬着牙，一手拽宝生，一手拉澄玉，往后院冲。

澄玉被拽得踉跄，回头。

父亲站在前堂和后院的交界处，背对着她们。他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那个手势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然后他转身，走向前堂，走向那块鎏金招牌，走向门外那片燃烧的、血红的夜。

“爹——！”宝生嘶喊。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清晰得像骨头断裂。

【宝生被吓成了斗鸡眼】

后巷比地狱更可怕。

到处是火，到处是人。王氏死死攥着两个孩子的手，在混乱的人群里拼命往前挤。澄玉另一只手护着胸口——银元、字条、金蝉、玉佩，贴肉藏着，硌得生疼。

突然，头顶又传来那种尖锐的呼啸。

“趴下——！”

不知道谁嘶吼。澄玉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这一次，爆炸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轰——！！！”

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她们狠狠往前推。澄玉感觉整个人飞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她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娘……宝生……”她喊，声音被爆炸的余音吞没。

灰尘慢慢落下。她看见王氏在不远处，正挣扎着要起来。再往旁边看——

宝生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宝生！”澄玉爬过去。

宝生呆呆地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他的左眼和右眼，不再像往常那样看向同一个方向——左眼盯着左边某个虚无的点，右眼盯着右边，两只眼睛的瞳孔，微微向内侧偏斜。

“宝生？”澄玉轻轻碰他。

宝生缓缓转过头，看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对劲。澄玉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弟弟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聚焦。

“姐……”宝生开口，声音很轻，“我……我看不清……”

王氏扑过来，抱住儿子：“宝生！你没事吧？！”

“娘，”宝生的声音发抖，“我眼睛……疼……”

王氏捧住他的脸，凑近了看。火光下，她能清楚地看见——宝生的两只眼睛，瞳孔都微微向鼻梁方向偏斜，像两个被吓坏了、想要躲起来的孩子。

“宝生……你的眼睛……”王氏的声音卡住了。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在更近的地方。气浪卷着火舌扑过来。

“走！快走！”有人嘶吼。

王氏猛地惊醒，一把抱起宝生，另一手拽着澄玉：“跑！往城墙跑！”

她们在燃烧的街道上狂奔。宝生在母亲怀里，眼睛还是那样呆呆的，偏斜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火光，像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恐惧的鬼火。

【老宅与最初的喘息】

三天后，鹿泉刘村。

老宅比想像中更破败，但屋顶还在，墙也还算完整。王氏用那把生锈的钥匙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积年的尘土味。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歪腿的桌子，两个破凳子，一个塌了半边的灶台，和一个土炕。但至少，有四面墙，有屋顶。

澄玉把包袱放下，先检查宝生的眼睛。白天光线好，看得更清楚——那双眼睛的偏斜确实很明显，宝生看人时总像在看你旁边的地方。

“还疼吗？”她轻声问。

宝生摇头，但眼神迷茫：“姐，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不是。”澄玉握住他的手，“只是眼睛生病了，会好的。”

她转身，从贴身小衣里掏出父亲给的油纸包。五块银元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王氏看着那五块银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油纸粗糙的纹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你爹他……从来都是这样，把脸面看得比命重。”

澄玉攥紧油纸包，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湿棉花，声音发颤：“娘，爹他……还能……”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了回去。

她想问爹还能不能活下来，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王氏猛地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想了。”

她抬头看着澄玉，眼神里满是悲痛，却又硬挤出一丝决绝，“你爹拼了命让咱们逃出来，不是让咱们在这儿哭的。他守着金家的脸面，咱们就得守着他的念想——好好活着。”

她用一块银元，在村里换了粮食——二十斤玉米面，十斤高粱米，一小罐盐，还有一小块猪油。又用半块银元，请村里木匠修了修门窗土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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