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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啥。”王婶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你家建国那孩子,看着怪懂事的……咋就闯这么大祸?”
澄玉没回答。她把布包揣进怀里,往外走。
澄玉第二家去的是李老菜家。
他家也养鸡,养了五只。
澄玉站在他家院门口,听见里头李老菜媳妇正骂孩子:“吃吃吃!那是留着换盐的!你再偷摸,我把你手剁了!”
孩子“哇”地哭了。
澄玉站了一会儿,没敲门,转身走了。
澄玉第三家去的是刘全福家。
刘全福媳妇正在院里剁野菜,看见澄玉站在门口,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
“澄玉?你咋来了?”
澄玉站在门槛边,没往里进。
“嫂子,”她说,“我想借三个鸡蛋。”
刘全福媳妇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擦手,看着她。
“是给建国闯那祸赔礼用的。”澄玉说,“我还差三个。”
刘全福媳妇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澄玉站在院里等着。她听见屋里刘全福的声音:“谁来了?”
“澄玉。”他媳妇的声音压得很低,“借鸡蛋的。”
“借几个?”
“三个。”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刘全福说:“给吧。”
他媳妇出来,手里攥着三个鸡蛋,小心地放进澄玉手里。
“队长说,不用还了。”她说。
澄玉把鸡蛋揣进怀里,和前面那五个搁在一起。隔着棉袄,她能感觉到那圆圆的、凉丝丝的轮廓。
“嫂子,替我跟队长说声谢。”
她走了。
刘全福媳妇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瞎女人拄着探杖,一步一步走远。初冬的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抬手拢一拢。
“唉。”刘全福媳妇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剁她的野菜。
【门槛上的三块六】
澄玉回到家,把那八个鸡蛋用旧包袱皮包好,又从炕头席子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那是她攒给孩子们扯布做新袄的钱,一共三块六,几毛几毛攒了大半年。
她把那卷毛票和硬币也揣进怀里。
澄玉走到门槛边,脸朝院里偏了偏:“铁柱。”
铁柱正蹲在灶台边补那只破筐,听见叫他,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你跟我一块儿去刘二嘎家。”澄玉说。
铁柱没动。他把那根断了的筐条接上,塞进缝隙里,又抽出来,又塞进去。
“铁柱。”澄玉又喊了一声。
“不去。”他闷声说,脸还低着,看不清表情。
澄玉没说话,也没走。
铁柱一把攥住那根筐条,攥得很紧,青筋都暴起来。
“我去干啥?”他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去了给人磕头?赔笑脸?人家指着鼻子骂,我听着?”
澄玉还是没走。
“我铁柱活了四十年,”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闷,“没这么给人低过头。”
院里静了一会儿。
澄玉没有再喊他。她把怀里的包袱又按了按,探杖点在地上,出了院门。
探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远了,听不见了。
他一个人蹲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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