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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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声闷雷（第5页）

刘二嘎家的院门虚掩着。几只瘦鸡在墙根刨食，见人来也不躲。

澄玉站在门口。她听见里头刘铁牛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嗓子已经哑透了。刘二嘎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一明一暗。

“二嘎兄弟。”澄玉开口。

刘二嘎抬起头，看见这个瞎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包袱，脸朝着炕的方向。

“铁牛呢，”澄玉说，“我看看咋样了。”

炕上那抽搭声停了一下。刘铁牛扭过头，看见那个瞎子奶奶站在门口，脸上啥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空茫茫地“看”着自己。

他没吭声，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澄玉把那包鸡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又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卷毛票和几枚硬币。

“三块六。”她把钱放在鸡蛋旁边，“这是八个鸡蛋，实在是借不来了，二嘎兄弟，你们先拿着给孩子补补。”

刘二嘎瞥了一眼那卷钱，又瞥了一眼鸡蛋，没吭声。

刘二嘎媳妇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她先把那碗水往桌上一顿，水花溅出来几滴，这才拿眼去瞟矮柜上的东西。

那八个鸡蛋她一个一个地数，数完了，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卷钱她没数，只拿指尖拨拉了一下，毛票卷得不紧，边上翘起来两张，她看了一眼就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就这几个破鸡蛋，”她把水碗往澄玉那边推了推，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块钱，够干啥的？”

澄玉没接话。

刘二嘎抽了一口烟，瓮声瓮气地问：“铁柱呢？”

澄玉顿了一下。

“他——”她说，“他还没回来。”

刘二嘎没再问，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门口的光忽然又暗了一下。

澄玉没回头，但她的耳朵动了动。探杖没有点地，脚步很重，踩得院门口那层干浮土沙沙响。

“队里借了一只鸡。”

铁柱站在门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胸口还在喘，衣裳上沾着北洼地的黄泥点子。他显然是跑来的，脚上那双破解放鞋糊满了泥，鞋帮子都歪了。

他没看刘二嘎，也没看刘二嘎媳妇，更没看炕上那个包着白脚的刘铁牛。他垂着眼皮，盯着地上某块看不清的砖缝，从怀里掏出一只绑了腿的老母鸡。

黄褐色的羽毛，眼睛滴溜溜转。

他把鸡放在那包鸡蛋旁边。

放完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澄玉身后，低下头，不吭声了。

刘二嘎媳妇看见那只鸡，眼神一下子定住了。她没说话，但手在围裙上擦得更快了——来回擦了三遍。

那只鸡蹲在矮柜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咯咯”声。刘二嘎媳妇盯着它看了半晌，又转头看一眼炕上儿子的脚，再看一眼那只鸡，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吭声了。

刘二嘎抽完一锅烟，往鞋底磕了磕灰，瓮声瓮气地说：“你家建国呢？”

“没找着。”澄玉说。

“咋的，闯了祸就躲起来？”

“对不起。”澄玉的声音很平，“等他回来，我带他过来，给你们道歉。”

刘二嘎没接茬。转过身，朝铁柱挥挥手：“走吧。”

澄玉没动。她朝着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铁牛，”她说，“你好好养着。”

刘铁牛没应声。但枕头里那颗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刘二嘎媳妇站在矮柜边，低头看着那八个鸡蛋、三块六毛钱、还有那只绑了腿的老母鸡。她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只鸡往里边挪了挪，怕它从柜沿上扑腾下来。

澄玉转身，往外走。

铁柱跟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

走出院门，走过那几只瘦鸡，走远了几十步，铁柱才闷闷地开口：

“你不是说不来？”

铁柱没吭声。

“我自己能行。”澄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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