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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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乌云突起（第3页）

“爱红，”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我跟你实说吧。从你来报道那天我就看上你了，你要是听话，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转正、评先进、涨工资，我一句话的事。年底还有个女工委员的名额，我看你就挺合适。”

爱红愣住了。

王主任看着她，目光冷冷的，像在打量一件东西，掂量它的分量。

“可你要是不愿意，”他顿了顿，眯起眼睛，“我也不勉强。只是你还能不能在这车间呆得下去，那可不好说了。包装车间活儿多，可人也多。谁走谁留，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爱红的手抖得厉害，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凉的，可她还是觉着浑身发烫。

“主任，我……我没事了，我先走了。”

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跑。

水杯掉在地上，咣当一声，水洒了一地，洇开一大片。

身后传来王主任的声音，慢悠悠的，像猫逗老鼠：

“爱红，你好好想想，不用急着回答。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爱红没回头，跑出了办公室，跑出了车间，一直跑到机修车间门口，才停下来。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夹缝相告】

于柱正在一台机器旁边拧螺丝，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小臂。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看见爱红站在车间门口，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扳手跑过去。

“爱红？咋了？”

爱红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涌得止都止不住。

“于柱……”

于柱拉着她往外走，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压低声音问：“到底咋了？谁欺负你了？”

那角落是两栋厂房之间的夹缝，窄窄的，只能容两个人站着。地上堆着些废铁烂铜，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儿。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一缕，落在他们身上。

爱红哭着，把王主任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着说着，浑身发抖，抖得站不住。

于柱听完，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妈的！”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嘎巴响，“我去找他！什么狗屁主任，老子弄死他！”

爱红一把拉住他，拉得死紧。

“于柱，你别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于柱看着她：“那是什么？”

爱红低下头，声音抖得厉害。

“于柱，我……我可能怀孕了。”

于柱愣住了。

他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我两个月没来月事了。”爱红的眼泪哗哗地流，流得满脸都是，“刚才在车间吐成那样，张姐说像怀孕……于柱，我怕……”

于柱的脸也白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脚边。远处的机器轰鸣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于柱才开口，声音发虚，虚得不像他自己的：

“别怕，别怕……这样，我带你去县医院查查，看是不是真的。”

爱红抬起头，看着他。

于柱说：“我去请假，你……你在厂后门那儿等我。”

【诊室惊雷】

县医院在县城东头，灰扑扑的几排平房，墙皮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土坯。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字迹已经褪色了，可还是能看清：获鹿县人民医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杨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耷拉着脑袋。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地上铺着炉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一步，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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