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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红站在妇产科门口,腿软得站不住。
门框上的油漆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头。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妇产科”三个字,也是白底红字。
于柱扶着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搀着老伴的老头老太太。他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笑,只有爱红,脸白得像墙上的石灰。
叫到号的时候,爱红一个人进去的。于柱在外头等着,蹲在墙根底下,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得满地的烟头。那些烟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终于,门开了,爱红走出来。
于柱站起来,看着她。
爱红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单子,攥得死紧,单子都被汗浸湿了。
“咋样?”于柱问,声音发颤。
爱红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我怀孕了。”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于柱,是双胎。”
于柱愣住了。
双胎。
爱红浑身发抖,抖得站不住,蹲了下去,抱着头。
“于柱,我完了……”她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于柱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蹲下来,想去抱她。
爱红抬起头,看着他。
“于柱,要不我们结婚吧。”
于柱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像被施了定身咒。
“结……结婚?”他声音发虚,虚得像风里的蛛丝。
爱红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那点希望亮闪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你之前不是说,会娶我的吗?你不是说会给我买大房子,生孩子,一辈子在一起吗?”
于柱低下头,不说话。
爱红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了冰窖里。
“于柱……”她的声音发抖,抖得快要碎掉,“你说话呀。”
于柱沉默了很久,久到爱红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终于,他开口了。
“爱红……”他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元氏老家……有个媳妇。”
爱红愣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于柱不敢看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烟头。
“是我爹娘给定的,我不喜欢她,我也从来没碰过她,真的,爱红,你要相信我……”
爱红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看见他的嘴在一张一合,看见他的眼睛躲躲闪闪,看见他那张她看了无数次的脸,突然变得那么陌生,陌生得像从来不认识。
她想起那三个月,想起林子里的阳光,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甜言蜜语,想起他说“以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时认真的样子。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温度,现在都变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然后,她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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