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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的手攥着那只金蝉,攥得紧紧的,紧到骨节都发白了。月光照在她手上,照在那只金蝉上,金蝉在她手心里闪着微弱的光。
【煎熬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天。
这天中午李援朝把信交给建国的时候,手都在抖。
“建国,信来了,你自己看吧。”
建国接过信,手也在抖。他抽出里面的信纸,那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攥过,又展平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浸湿了,洇成一团。
信上只有几行字:
建国哥:
对不起。
爱红确实和我在一起。我知道厂里肯定会开除我们,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可我是真心想娶她,我会对她好,会把孩子生下来,会好好过日子。
希望厂里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也别让家里人太难过。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会带爱红回去,给老人家赔罪。
于柱
建国拿着那封信,看了三遍,看了五遍,看到那些字都模糊了,还在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眼珠子一动不动,像要把那些字刻在脑子里。
李援朝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拍拍建国的肩膀,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没拍。
“建国,”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话来,“好在知道人在哪了,你……你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吧。”
建国点点头,把信叠好,揣进口袋里,揣得仔仔细细的,还用手按了按,怕丢了。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的。
李援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叹了口气。
【心碎决裂】
建国回到家的时候,澄玉正坐在板凳上择野菜,择得慢,择得仔细。她把黄叶摘掉,把老根掐掉,把沾了泥的叶子洗干净,一根一根,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老姨在旁边洗衣服,搓板咯吱咯吱地响,铁柱和仝喜都已经去上工了,迎春和震生在屋里玩。
听见脚步声,澄玉和老姨都抬起头。
“娘,”建国说,声音干干的,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信来了。”
澄玉手里的野菜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那么坐着,一动不动,老姨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建国走过去,把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他念得慢,念得清楚,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了,院子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姨先哭了。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孩子,”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要断掉的线,“这孩子真傻啊……真傻啊……她咋能这样呢……咋能这样呢……”
澄玉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变。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那眼睛里没有泪,什么也没有,只是亮晶晶的,像两潭深水,深得看不见底。
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娘那张脸,心里像刀割一样。他看见娘的脸白得像纸,看见娘的嘴唇在发抖,看见娘的手攥着那只金蝉,攥得那么紧,紧到那只金蝉好像要嵌进肉里去。
“娘,”他说,声音发颤,“我去把爱红接回来。”
澄玉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像从来没起过波澜。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撕裂。
“不用去了。”
建国愣住了:“娘?”
澄玉慢慢地站起身。她站得很慢,很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当我从来没有生过她吧。”
说完,她摸索着往屋里走。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晃了晃,晃了晃,不动了。
老姨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在院子里飘着,像风一样,飘过来,飘过去,飘得人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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