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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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红火心意（第1页）

建国从高晓珍口中听到“小萍愿意”四个字后，整个人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心神飘忽，连着好几天都没法回过神。

家里人得知消息，也都打心底里为建国高兴。

当天晚饭后，仝喜把建国叫到了西屋。煤油灯搁在木桌上，火苗微微摇曳，将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仝喜坐在炕沿上，眯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方旧手绢，一层层缓缓打开，里面裹着一沓零钱。票面都不大，多是毛票和一元纸币，边角早已磨得发卷，却被码得整整齐齐。

“建国，”他把钱轻轻推到建国面前，“这钱你拿着。”

建国愣了愣，下意识推辞：“叔，这是……”

“整整一百块。”仝喜的语调平缓淡然，像说着一件寻常小事，“叔手头就只能凑出这些，咱彩礼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建国连忙把钱推回去，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叔，这万万不可。您攒点钱不容易，我不能收。”

仝喜没有接回，他抬着头，眯眼望向建国的方向。虽是视物模糊，脸上神情却格外认真。

“我一个孤身老汉，平日里花不着什么钱。留着也是闲置，倒不如给你应急。”他顿了顿，又温声劝道，“拿着吧，等往后日子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再说，将来我说不定还要指望你养老呢。”

建国伸出去的手顿住了。他望着仝喜瘦削的面庞，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还有鬓角斑驳的白发，在煤油灯光影里忽明忽暗。一时间眼眶骤然泛红，喉咙像被一团棉絮堵住，发不出声。

“叔……”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发涩。

“行了，别多说了。”仝喜摆了摆手，“男儿有泪不轻弹，把眼泪收回去，好好过日子。”

建国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指节绷得泛白。

他站起身，对着仝喜深深鞠了一躬。

仝喜随意摆了摆手，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少见笑模样的人，此刻一笑，整张面容都瞬间亮堂起来。

【提亲】

提亲这天，建国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头发反覆梳理，对着水缸的倒影照了好几遍。润生趴在门槛上望着他，歪着小脑袋说：“爹，你今天看着不一样，好像更好看了。”建国心里暗自欢喜，嘴上却故作正经：“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他骑上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块新棉布，车把上挂着两瓶酒、两包点心，兜里揣着二百块彩礼——一百是仝喜倾力相助，一百是他自己省吃俭用抠出来的。虽说身上还欠着外债，他却半点不想委屈了高小萍。

葱花把他让进屋里，倒了一碗清水。建国没动碗筷，掏出兜里的钱轻轻放在桌上，语气不高，却字字恳切。

“婶子，这二百块是彩礼。我如今还欠着债，拿不出更多，但您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委屈小萍。欠下的账我自己慢慢还，绝不让她跟着我受苦受累。”

葱花看着桌上整齐的一沓钱，又打量着建国那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

“建国，小萍心意已定，我做母亲的也不愿违了她的心思。”她停顿片刻，缓缓说道，“我就这一个闺女，只求你一桩事——往后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半点委屈。”

建国挺身站起，腰板绷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婶子，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话音刚落，院门“咣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刘铁牛大步闯了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双目圆睁。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屋。

“建国！你敢娶小萍？”刘铁牛嗓门粗哑洪亮，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小萍是我媳妇，你也敢抢？！”

建国猛地起身，方才的谦和拘谨瞬间褪去，脸上覆上一层冷硬。

“刘铁牛，嘴巴放干净些！小萍是正经姑娘，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刘铁牛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指着建国的鼻子怒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离过婚的人，还带着儿子，欠了一屁股饥荒，也配娶小萍？”

建国缄默不语，双拳紧紧攥起，骨节隐隐作响，却强忍着没有动手。

葱花起身皱眉呵斥：“铁牛！”

刘铁牛全然不听，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四处飞溅。骂到兴起，扬手就朝建国脸上扇去。

建国身子灵巧一侧，抬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反手一拧，将他食指往后一扳。

“啊——”刘铁牛疼得嗷嗷直叫，满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疼得弯下了腰，“疼疼疼！快松手！”

建国没有松劲，顺势往前一推，将刘铁牛推出院门。刘铁牛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慌忙扶着院墙才站稳身形。

“刘铁牛，”建国立在门口，语气冰冷，“你要是再敢上门撒野，我不介意跟你打架。”

刘铁牛揉着发疼的手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再贸然上前，又不甘心就此离去，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叫嚣：“好你个刘建国！你给我等着！小萍要是敢嫁你，我定让你们日子不得安宁！”

建国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凌厉：“你敢就试试！”

刘铁牛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碍于脸面下不来台，转头对着葱花喊道：“伯母！您若是答应我和小萍的婚事，我愿出双倍彩礼，您好好考虑考虑！”

葱花立在门口，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铁牛，回去吧，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刘铁牛咬牙切齿，脸上肌肉不停抽动，死死盯着葱花，又怒视着建国，看了许久。

“好！你们可别后悔！”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身后两人愤然离去。

院门被重重关上，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建国站在院中，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葱花轻叹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别往心里去。”

建国点了点头，把桌上二百块彩礼重新收好，对着葱花深鞠一躬，转身骑上自行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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