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6章 满月挪窝(第1页)

小萍坐完月子,该带孩子回娘家了。挪窝是村里的老规矩,生了孩子满月,媳妇要带着娃娃回娘家住一个月,说是对孩子好。

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老枣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晨风里轻轻摇着,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建国把驴车套好,下面铺了一床棉被,又把知意用小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知意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天,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小嘴一动一动的,像在跟头顶那片蓝瓦瓦的天说悄悄话。小萍侧身坐在车上,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抓着车帮。建国赶着驴车,鞭子一甩,驴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到了高家,葱花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梳得光光的,手在围裙上擦着,眼睛一直往巷口张望。看见驴车来了,她的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旧扇子。她赶紧迎上去,一把接过知意,抱在怀里颠了颠,眼睛亮亮的,嘴里念叨着:“哎呦,姥姥的外孙女,姥姥想死你了。”知意被她颠得皱着小脸,想哭又没哭,嘴巴瘪了瘪,又忍住了。

葱花抱着知意,低头看了又看,说:“这孩子长得像建国,眉眼像,鼻子也像。”她说着,又看了看小萍,“嘴巴像你,小小的。”

小萍笑了笑,跟在后面进了屋。

建国帮着把东西搬进屋,又把驴卸了套,拴在老槐树底下,添了草料,在石槽里倒了水。他直起腰四下看了看,见灶房门口堆着几捆没劈的柴,袖子一撸,拎起斧头闷头劈了起来。葱花端着碗出来喊他喝水,他头也不抬,只说劈完这几根。斧头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咔嚓”一声,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蹦到两边。他劈了一根又一根,码得整整齐齐,像砖砌的一样。柴劈完了,他又去看了看水缸,见缸里的水见了底,二话不说挑起扁担去了井台。葱花跟出来喊他,他已经走远了,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的,两个水桶晃晃悠悠,水一滴也没洒出来。回来时水缸满了,他又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帚沙沙响,不紧不慢的,从东墙扫到西墙,连犄角旮旯都没落下。葱花抱着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一刻也闲不住。”说完又笑了。

建国放下扫帚,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琢磨着还有啥活。葱花从屋里出来,笑着说:“建国,快别忙活了,进来喝碗水。你这女婿当得,比我儿子还勤快。”建国“嗯”了一声,跟进去喝了一碗水,说:“娘,那我先回去了,这两天没事我再过来。”葱花摆摆手:“吃了饭再走吧。”建国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不了,娘,我回去还有活。”他牵着驴,把驴车套好,赶着车往回走。回头看时,葱花还站在门口,抱着知意,目送着他。驴车在土路上慢悠悠地走,车轮碾着石子,咯噔咯噔响。建国把鞭子搭在肩上,嘴里哼起了小调,调子跑了调,可他不在乎。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复读】

震生把自己关在屋里,已经好些日子了。

每天天不亮,他那屋的灯就亮了。灯是煤油灯,火苗细细的,在窗户纸上映出一小团昏黄的光,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半夜了,那光还在,窗户纸上映着他伏在桌上的影子,一动不动的,像钉在了那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火苗晃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下。

震生瘦了,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刀削过的。他的头发长了,也不理,乱蓬蓬地堆在头上,像一蓬枯草。澄玉端饭进去,心疼得不行,可她什么也不说,把饭放下,伸出手摸一摸他的头,就出去了。那一下摸得很轻,很慢,手指头在他头发上停了一停,像是要把心里的心疼都装进这一摸里。她不敢多说,怕给他添压力。

铁柱倒是没再说什么了。他照常蹲在院子里抽烟,烟袋锅一明一灭的,烟雾在暮色里飘散,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有时候会往震生那屋的窗户瞟一眼,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那眼神里没有火气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憋着一肚子话,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也不催震生下地,也不再说“读书没用”那些话了,只是话更少了,蹲在那儿,像一截老树桩。

仝喜拄着棍子从震生门口走过,脚步放得很轻,棍子点在砖地上,比平时轻了许多。他眯着眼,脸朝着震生的方向,听了一会儿,听见里头有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他把棍子往地上点了点,嘴角动了一下,又慢慢地走开了。

【卫东和招娣】

八月份,陈卫东和招娣带着志远回来看澄玉了。

志远九岁了,虎头虎脑的,穿着一件海军条纹的汗衫,领口磨毛了边,可洗得干干净净。他一进门就喊姥姥,喊得满院子都是他的声儿。澄玉坐在门槛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在空中探了探——志远已经跑过来了。她摸索着摸到志远的头,从上往下摸,摸到脸,摸到耳朵,摸到肩膀,嘴里念叨着:“高了,高了,去年还没这么高呢。”她又捏了捏志远的胳膊,“身上也有肉了,他姥姥把你养得不错。”

“娘,你最近咋样?腰还疼不?”招娣放下东西,走到澄玉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澄玉笑了笑:“老样子,不碍事。你婆婆身体咋样?”招娣说:“挺好的,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让我们常回来看你。”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屋里拿,“我带了几斤白面,还有一包红糖。你留着慢慢吃。”

陈卫东把自行车支好,从车后座上解下一个布包,也跟着进了屋。他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脸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可精神头很足。招娣带了白面,还给澄玉扯了一块布,让她做件新褂子。澄玉摸着那块布,料子滑溜溜的,不像以前那种粗布,又厚又硬。“这是的确良的,穿着凉快。”招娣说。澄玉笑了笑,把布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手指头在上面又摸了一下,才把手收回来。

陈卫东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整整齐齐的,十块一张的,一共三张。他把钱搁在炕沿上,推到澄玉手边。“娘,这是三十块钱。震生复读的事我听说了,我也帮不上别的忙,这点钱你拿着,给他交学费吧。”

澄玉愣了愣,赶紧把钱往回推,声音发紧:“卫东,这可使不得,你们也不宽裕……你们在城里开销大,志远上学也要花钱,这钱你拿回去……”

陈卫东又把钱推回去,语气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实实在在的,稳稳当当的。“娘,钱不多,是个心意。你要是推,就是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澄玉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她的手缩回去,又伸出来,把那沓钱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招娣在旁边说:“娘,你就收下吧。卫东说了,他看好震生,这孩子有出息,不能因为钱耽误了。”

澄玉把钱攥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涩涩的:“卫东,这些年,你帮我们的太多了,我们这一家子……欠你太多了。”

陈卫东摆摆手,笑了,那笑很淡,可不敷衍:“娘,你这话就见外了。我娶了招娣,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招娣的眼眶也红了,可她笑了笑,走过去握住澄玉的手。澄玉的手粗糙得很,手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来,可招娣攥得紧紧的。

陈卫东又说:“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分了房子,不是升了职,是娶了招娣。”

招娣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搓着衣角,嗔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吧。”

陈卫东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温柔的东西。他转过头,又对着澄玉说:“娘,这些年我跟招娣没红过脸。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是因为她太好了。家里家外她一个人扛着,我爹娘她惦记着去照顾,我帮不上什么忙,她从来不埋怨。我就想着,我得对得起她。将心比心,她对我好,我不能让她寒心。”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本月排行榜
热门小说推荐
总裁的替嫁小夫人他总想逃

总裁的替嫁小夫人他总想逃

现代总裁马甲+先婚後爱无敌甜宠喝喜酒变替嫁?叶渺就没见过这麽无语的事情,新娘跑了关他什麽事?啥,只是契约,我还有好处?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成交。可这个人怎麽奇奇怪怪,上来就叫他老婆?沈添煜坏笑,你这辈子可只能做我老婆,跑不掉了。叶渺哭得稀里哗啦,我们只是契约,不作数。老公说了作数就作数。呜你又欺负我。我要跟你离婚。突如其来的事态让叶渺抓狂又气愤,还每天都被欺负哭,所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棋魂]追寻之路

[棋魂]追寻之路

文案这篇文的産生,仅仅是自己怨念的结果,佐为会回来,小光和小亮还是一生的对手,他们生活的重心仍然是围棋,不一定有明显的配对,小光小亮永远在追求神之一手,这样不也很好吗?我的文笔幼稚,同时对围棋更是个门外汉,如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批评指正。以下是预收有兴趣的点专栏收个文哈文名二次元开店日常(暂名)文案李桑继承了一间奇怪的小店,店员沉默寡言但随身配太刀?店宠神出鬼没居然还会变身?最要命的是,小店居然时不时就要玩穿越?于是,身为店长的他,日常画风也渐渐清奇有时上午刚在米花町的家庭餐馆,为长不大的小学生送上果汁,晚上就到了大正时期的某座山里,提醒卖炭少年路上千万小心有时上一个客人还是痴迷咖啡布丁的超能力少年,下一个客人却是抱着招财猫来买包子的温柔高中生大部分时候他只是温柔厨艺好的店长大人,偶尔偷偷客串一下神秘绮丽的救世主李桑迎来一位又一位客人,最喜欢的不过是他们尝到美味时的惊喜表情,或者在疲累时刻因为喝了杯热饮脱口而出一句好温暖。注1)这大概是一个我路过你的世界,留下淡淡温暖的简单故事。2)温馨日常风,想到哪写到哪。内容标签体育竞技少年漫成长轻松进藤光藤原佐为塔矢亮高永夏洪秀英等棋魂衆人其它棋魂同人,佐为回来了一句话简介佐为回来了立意关于成长和遗憾...

小青天

小青天

又名房子被恶霸魔主强占後一个寻常清晨。找完果子的小藏(cang)刚一回到自家小院,就被满身血污的陌生男人掐住了脖子。你滚出去。男人对小藏发号施令,冰冷至极。简直是,凶神恶煞。小藏一边发抖一边默默地想。我丶我的土屋给你住,我的床也让给你睡,我每天还给你打果子吃我可以不滚吗?小藏很怂,可怜巴巴地求面前霸占了自己房子的坏男人。小藏才堪堪学会化为人形几个月。虽然随度干了鸠占鹊巢的坏事,但他是小藏学会化形後认识的第一个人。小藏不由得动起了跟随度做朋友的心思。一晚,误食迷叠果的小藏对随度说了喜欢。醉眼迷蒙中,他看到随度的嘴唇轻轻贴上自己的。第二日清晨,清醒过来的小藏去找随度要说法。随度却冷漠无比。小藏你昨晚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不喜欢我吗?随度看着面前才初学做人几个月的小怪,你懂什麽叫喜欢?小藏我怎麽不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甜文正剧其它腹黑攻,绿茶攻,天然呆...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