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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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满月挪窝（第2页）

澄玉听着这话，眼泪又下来了。她见过多少夫妻吵吵闹闹、打打杀杀的，像陈卫东这样能把日子过成这样的，真不多。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笑了。

“好，好。”她连连说道，声音有点发哽，可那发哽里头带着欣慰，“这几个孩子里面，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们了。”

【盼儿来了】

澄玉和招娣聊起了盼儿。

前几天，盼儿来看澄玉了。盼儿就是当年被送走的那个小女儿，后来改名叫陈玉芳。她这些年过得不错，嫁给了陈氏夫妇的儿子，生了一个女儿，已经五岁了。

那天她来的时候，小萍在家，把她迎进来的。盼儿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褂子，干干净净的，头发扎成两根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走起路来辫子一甩一甩的，一看就是城里的打扮。她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用纸绳系着，一兜苹果，红彤彤的，还有一袋奶粉，袋子是白色的，印着字，小萍没见过。

盼儿进了屋，看见澄玉坐在炕沿上摸鞋底。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娘。”

澄玉手里的针停了，针悬在半空中，线头微微颤着。她愣了一下，脸朝着盼儿的方向，手在空中探了探，一下就摸到了盼儿的脸。

“哎哟，这脸嫩的。”澄玉笑了，手指头在盼儿脸上摸了摸，“滑溜溜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盼儿被她摸得痒痒，往后缩了缩，笑着说：“娘，你可别逗我了。”

小萍在旁边站着，看娘笑了，也跟着乐了：“娘，你刚才还喊手疼呢，这会儿摸到闺女的脸倒不疼了？”

澄玉笑着说：“不疼了，不疼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她把盼儿的手拉过来，攥在手心里，拍拍她的手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儿个别走了，娘给你做饭。”

“娘，我就回来看看你，一会儿还得回去呢。”盼儿笑着说。

盼儿朝门外喊了一声：“念念，进来吧，叫姥姥。”

一个小女孩从门后面探出头来，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上系着红头绳，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长得跟盼儿小时候一个样。她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人，小手攥着门框，指节圆圆的，短短的，像一截截小萝卜。盼儿招招手，她才慢慢走过来，躲在盼儿身后，露出半张脸，小声喊了一句“姥姥”，就往盼儿身后缩。那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澄玉笑了，伸出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盼儿，盼儿点点头，她才慢慢走过来，把小手放在澄玉的手心里。那手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像刚从锅里拿出来的小馒头。澄玉把那只小手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几岁了？”澄玉问。

小女孩伸出另一只手，比划着，五个手指头张得像个小扇子：“五岁。”那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又像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的。

“乖，真乖。”澄玉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滑滑的，扎着红头绳，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盼儿跟澄玉说了好些话，说她过得挺好，养父母对她很好，丈夫在运输公司开车。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声音不大，可很稳当，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开车？”小萍问了一句。

盼儿笑着点头说：“是的，出租车。就是专门拉客人跑市里的那种，国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可又不太张扬，“效益还行，够我们一家三口用的。他在外面跑车，我在家带孩子，日子说不上多好，也不差。”

澄玉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漾开，像春天的渠水，不急不躁的。“那就好，娘就盼着你们都好。你们好了，娘就放心了。”

盼儿坐了一个多钟头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二十块，塞到澄玉手里。钱是她自己攒的，票子不大，可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平的。“娘，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吃的。”澄玉不肯要，把钱往回推，盼儿硬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了。她走得很快，像是怕娘追上来似的，脚步声又急又碎，在巷子里回响。

送她到门口。盼儿推着自行车，小女孩坐在前头横梁上，两只小手抓着车把，回头看了小萍一眼，怯生生的，又转过去了。阳光照在她们母女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路上。盼儿跨上车，蹬了一下，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萍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拐角。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土，迷了一下眼睛，她抬手揉了揉，转身回去了。

澄玉还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二十块钱，手指头在上面摸了一遍又一遍。她的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红红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这孩子，过得好就好。”她轻声说，声音很轻。

谁也没想到，没过多久，盼儿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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