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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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归途与布局（第1页）

下午散了之后，陆卫东没有再多留。他跟刘建国道了别，说好后续有消息随时联系，然后收拾东西下楼。雷明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吉普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喷着白气。陆卫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回哈尔滨？"雷明问。

"回。"

吉普车开出长春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仪表盘和挡风玻璃都染上一层暖色。雷明开得不快，陆卫东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太阳落下去之后天暗得很快，远处的村庄开始亮起灯火，一盏一盏的，间隔很远，像是有人在沿着地平线依次点亮。

雷明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一处路边停下来抽了根烟。陆卫东也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腿脚。春末的晚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正在暗下去的田野。雷明抽完烟把烟头踩灭，回到车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吉林那边的事办完了？"

"嗯。剩下的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跟上了。"

"那你回去能歇几天了？"

"不一定。但这两天应该没什么大事。"

雷明没有再问，发动了车。吉普车重新上路，车灯把前面的路面照成一片灰白。陆卫东靠在座椅背上，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让风灌进来。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长春的事——孙德林的线索已经交到吉林那边了，周海明的口供也确认了，剩下的事就看吉林市局能不能顺着那个吉林口音的人找到孙德林的落脚点。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四个多小时后，吉普车进了哈尔滨市区。路灯把街道照亮，街上行人不多，春末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车在省厅门口停下的时候，陆卫东没有立刻下车，在副驾驶上坐了一会儿，靠着座椅背，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上。他把帆布包拎起来，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看了雷明一眼，说："你也回去歇着。"

雷明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陆卫东走进省厅大院的时候，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孙国成的办公室。他把长春那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孙德林跟崔德林案有关联，周海明确认了这一点，吉林市局正在追查。孙国成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你辛苦了。"

"还行，没多累。"

孙国成看了他一眼："你这次去长春，除了这个案子，还干了什么？"

陆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还去见了一个人。不是公事，是个私事。我以后会跟您解释。"

孙国成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歇着吧，这几天辛苦了。"

"谢谢厅长。"

从孙国成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亮着，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他下楼出了省厅大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暮春的风已经不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泥土和树叶的气味。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沿着中山路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又拉长。走了二十来分钟，拐进家属院，在楼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里面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上了楼，推开门，王淑芬正坐在客厅里翻一个账本，听见门响抬起头，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回来了？累不累？"

"还行。"陆卫东把大衣脱了挂在门后，换了鞋，在饭桌前坐下。王淑芬把灶台上扣着的菜端过来，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好的粥。他低头吃着，王淑芬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账本放在桌角，没有收起来。

"公司这几个月还行，进账比以前稳了。锅炉厂那边今年又续了单子，还多加了五百套劳保。省厅后勤处的采购也还在走，那边现在由熟人负责对接了，不用像以前那样层层批。前两天齐市那边也有人打电话来问，说想从咱们这进一批工装，量不大，但价格合适，我觉得能做。"

陆卫东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咽下去："齐市那边谁联系的？"

"小魏。他说现在齐市那边的厂子也在改革，工装用量比以前大。"

陆卫东没有接话，王淑芬继续说："另外哈尔滨的基建工地多了，不少人找我联系，说是想从这边批量进劳保用品。现在来问的人越来越多，单子不大，但走量快。去年到现在，流水比前年翻了一倍多。加上去年省厅的采购，和锅炉厂的大单，咱们账面上的钱比预想的多一些。"

"多多少？"

王淑芬翻了一页账本，指着一行数字："连本带利，刨去开销和货款，大概这个数。"

陆卫东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客厅地面上，在桌角和沙发边缘之间铺开一层薄薄的亮色。他放下粥碗，靠回椅背上，看着对面灶台上热水的蒸汽正顺着锅沿往上冒，在灯光里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王淑芬把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等他把那口粥咽下去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该用这笔钱干点什么了？"

陆卫东没有急着答。他夹了一根黄瓜条，嚼了两下，放在碗边，想了想才开口："今年国家要推住房商品化了。你不是说了吗，以前房子是分的，以后可能要自己买。政策已经出来了，只是还没铺开，但早晚的事。哈尔滨是大城市，先走一步的人，以后站的位置就不一样了。"

王淑芬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停了一下："买房子？"

"不是买现在住的这种。是买地、买楼。现在哈尔滨的房价还便宜，地价更便宜。如果手里有余钱，现在进去是最合适的时候。再过几年，等政策全面放开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王淑芬想了想，像是在心里算那笔账："那些钱是这两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开公司不怕累，怕的是赔。你说的这个事，我懂，可万一亏了……"

"不会亏。"陆卫东说，声音不高，"住房商品化是必走的路，国家要改，不是因为谁想改，是因为不改不行。哈尔滨这种省会城市，地价早晚要涨。现在进去，错不了。"

王淑芬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梳理那些数字。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钱在账上，你说怎么用，我听你的。"

陆卫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紧闭的房门——志平已经睡了，屋里没有灯光。他转回头，又补了一句："不用急，先把公司的钱拢一拢，等合适的时机再动。南岗那边有几块地，位置还行，我让顾老帮着打听打听。"

王淑芬把账本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收拾碗筷。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会儿，又被关上了。她走回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问了一句："你明天还去单位吗？"

"去。但能早点回来。"

"那行。志平说想跟你下盘棋，你早点回来陪陪他。"

"好。"

水龙头重新打开了，碗碟碰撞的脆响和冲水声交替出现。陆卫东坐在饭桌前没有起身，目光落在灶房门口那盏灯下。他在想那些数字和那块地，在想那些即将出现在这座城市边缘的楼群轮廓。再过几年，那些会被推平、重新生长、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钱买走。现在它们还在那儿，还没有被关注，只有地皮和矮墙。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些灯光亮起来之前，先把自己的旗插在那片地上的位置，选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房里哗啦啦的水声还在响着。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得灰白，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楼下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又消失在巷口的暗处。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灶房门，没有走过去，只是在窗前站了片刻。他想着那笔钱和那块地，想着下一次去长春的时机和方式。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在同一个平面上展开，他已经确认了它们的位置，剩下的只需要等它们各自移动到正确的点上，再把它们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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