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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背着冯灿走回茶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苏喆坐在茶亭的石墩上,正用一块破布擦自己的斗笠。
他的斗笠上白一块灰一块,布满了鸟粪的痕迹。
衣襟上、袖子上、甚至靴面上都有,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局部鸟类暴动中逃出来的。
苏喆的心情显然很不美妙。
他把斗笠翻过来擦反面,擦了两下发现布比斗笠还脏,气得把破布往地上一摔。
抬起头看到苏昌河从林子里走出来,背上还背着个什么东西,他第一反应不是看人,是怒气冲冲地开口。
“你这个臭小子,让你去抓个鸟,怎么抓了这么长时间?”苏喆把斗笠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又看到了自己袖子上还没擦掉的白印,更加恼火地拍了两下,“是那只鸟会飞天遁地还是你半路跑去睡觉了?”
苏昌河走到茶亭前面,冯灿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
苏昌河弯腰把她轻轻放下来,让她在石凳上坐好,然后才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苏喆的衣服上。
不是一处,是到处都是。
斗笠上是鸟粪,左边袖子上是鸟粪,右边肩膀上是鸟粪,连腰带上的铜扣旁边都沾了一小片白渍。
“喆叔,你这是?”苏昌河问。
“别提了。”苏喆把擦斗笠的那只手往衣襟上蹭了蹭,蹭完才想起衣襟上本来就有鸟粪,脸上的表情更糟糕了,“我今儿估计是和鸟结上仇了,你刚走,一群乌鸦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就在我头顶上转。一只接一只,一只接一只跟排队领钱似的,我用暗器打下两只,剩下的不但不走,还叫得更大声了,然后就”
他指了指身上的痕迹,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昌河把目光从苏喆的衣服上移开,嘴角抽了一下,但那一下很短,快到苏喆没发现。
苏喆这时才注意到苏昌河背上放下来的人。
他先看到一双沾了泥的绣鞋,然后是浅色的裙子,然后是一张娃娃脸。
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脸生得精致小巧,脖子上一圈紫红色的淤痕格外触目。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搭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不像话。
苏喆的表情凝固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冯灿身上停了停,又转向苏昌河,嘴巴张了张,像是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理解能力。
“让你去抓鸟,你怎么带回了一个姑娘?”
冯灿先开了口,她从石凳上微微欠身,朝苏喆点了点头,声音很温柔的说:“前辈好,我是苏昌河的债主,我得看着他。”
这说话的语气听的苏昌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喆的眉毛往上挑了挑,他看了苏昌河一眼,那一眼的内容很丰富——有惊讶,有审问,还有一种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欠了风流债的怀疑。
苏昌河站在冯灿旁边,脸上的表情极其不自然。
“她脖子受伤了。”苏昌河说。
苏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冯灿脖子上的淤痕上扫过,又看了看苏昌河站在她旁边那副护卫般的姿态,再看看自己满身的鸟粪,觉得今天这趟任务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期。
他没再追问,把斗笠往头上一扣,提起桌上的包袱。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歇脚。”
苏喆带着他们找到了附近镇上的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门口挑着一盏发黄的灯笼,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到苏喆满身鸟粪进门,本能地想往后躲,但苏喆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柜枱上,老板娘的眼神立刻从嫌弃变成了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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