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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兰在边关待了大半个月,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她把药箱收拾好,又给老赵的腿上换了最后一次药,嘱咐他别逞能搬重物。
老赵眼圈红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塞给她:“路上吃。”
沈嘉兰笑着收了,背着药箱往镇子外走。
走到军营门外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林锦岐骑着马追了出来,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沈嘉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理了理药箱的带子。
“留下。”林锦岐说。
“不了。”
“边关缺大夫。”
“天下缺大夫的地方多了。”
“我可以给你开个医馆,不用你再四处跑。”
沈嘉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将军,你留我,是因为缺大夫,还是因为别的?”
林锦岐沉默了一会儿,说:“都有。”
沈嘉兰笑了,他把药箱往肩上颠了颠:“林将军,你肩上的伤,三天换一次药,我教过岑福了,我该走了。”
她转身就走,林锦岐在身后大声说:“无名!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沈嘉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说完她继续走。
林锦岐又喊了一声:“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
沈嘉兰这次连脚步都没停,只是偏了偏头,声音淡淡的:“不重要。”
她走了,林锦岐站在原地,看着她背着药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副将岑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小声说:“将军,这女大夫脾气是真大。”
林锦岐没理他,他看了很久那条路的尽头,半晌,他翻身上马,说了一个字:“回。”
沈嘉兰走了一个多月,从边关一路往南,翻山过河,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
路上碰见逃荒的,她就给人看看病,碰见赶路的商队,她就搭一段顺风车。
有人问她叫什么,她都说“无名”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真名叫什么。
这天她到了江南。
江南是真的富,沈嘉兰在渡口下船的时候,差点被人潮挤回船上去。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条船,船头挂着红灯笼,一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正站在船头吆喝:“金陵来的船!金陵来的船!有要捎货的赶紧!”
沈嘉兰从来没来过这,上辈子沈家灭门后进了林府,后来跟着林锦岐去了边关,江南对她来说是个只存在于话本里的地方,她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愣。
码头上到处都是人,挑担子的脚夫,挎篮子的婆子,穿长衫的读书人,还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
她戴着帷帽,白色的纱帘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是李河教她的,女大夫行走江湖,长得太好看容易惹麻烦,长得不好看也容易惹麻烦,所以干脆遮起来,省事。
沈嘉兰沿着码头边的街市慢慢走,街两边全是铺子,绸缎庄、药铺、茶楼、点心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有卖糖画的,有卖泥人的,还有一家铺子门口支了个大锅,锅里的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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