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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恩颇觉古怪,转念一想可能是老人家委婉的收钱方式,于是爽快的将钱袋塞到芙恩婆婆手上,接过那只十分新鲜的鳄梨:“谢啦,这一只鳄梨看起来就很好吃。” 叶雪恩转身和蔼凝走向马车,芙恩婆婆忽然叫住了她:“萝茜雅。” 叶雪恩一怔,以为芙恩婆婆后悔了这笔便宜买卖,回过头去。 “萝茜雅,鳄梨是一种很奇特的水果。无论什么时候看,它的外表如此光鲜,让你弄不明白它的内里究竟是过生或熟透。” 蔼凝倏然回头,警告般睨了芙恩一眼。 芙恩婆婆立刻进了屋,用力的关上门。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被她丢在空中,仅留一头雾水的叶雪恩。 “走了。”蔼凝加快了脚步走向马车。 叶雪恩快步追上她,问:“芙恩婆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蔼凝拉起叶雪恩空闲的左手,五指紧紧扣进她指缝,“提醒你要切开吃而已。”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关于绮尔汀案相关的时间bug。 这五年,大概是叶雪恩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惬意的一段日子。 从芙恩婆婆的石屋旁离开的那一天在叶雪恩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残存在脑海深处的,唯有那一片清晨的白雾,和视线里越来越小的柏蕊坞。 彼时,载着叶雪恩和蔼凝离去的马车行驶得很平稳,叶雪恩靠在蔼凝肩头,在行进的规律起伏中睡了过去。赶了好几日的路,抵达那座河畔的小城时已经过了主显节。 这座依山畔水的陌生小城人流如织,泊船的码头每天都会从各色的船只中倒出形形色色的人。 外来人口多,意味着她们很好融入这里。 一开始,叶雪恩和蔼凝没足够的钱置入房产,便在集市广场找到一处客栈当临时落脚点。蔼凝自然的要了一间房,老板低头登记,叶雪恩望了蔼凝一眼。 怎么回事,这人表现自然得似乎演练过此事很多次。 蔼凝觉察到叶雪恩狐疑的目光,长袖里的手伸出,轻轻扣住她的指间。 “嗯?不喜欢这间房的朝向吗?”蔼凝问。 叶雪恩摇了摇头。 蔼凝的每一个亲昵的动作,相熟的口吻,都让叶雪恩有许些恍惚。似乎她们不是刚刚私奔的、被世俗唾弃不齿的背德关系,而是在一起非常之久,久到已经习惯了对方融入自己的生活,而自己也完全接纳了对方的所有细枝末节。 她们租下了一间长期的客房。 在经历复杂的变卖柏蕊坞财产、房屋持有变更、金钱到帐的一系列流程后,两人开始留意这座小城的卖房告示信息。 最终,某个洋葱汤作为午餐的午后,叶雪恩在教堂布告栏里发现了迄今为止最合称二人心意的房源。 刚到手的金币还没捂热就流出了,在公证人见证下签订完买卖契约,支付全款现金。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城南边缘那座带花园的石砌小宅就归叶雪恩和蔼凝了。 叶雪恩特意先看过宅院后花园的土。 松软肥沃,非常适合种植。 小宅的构造也很符合她们的设想。这座小屋有两层,叶雪恩一踏进去就看见了装有简单家具的厨房,客厅宽阔光线好,相当适合造成小作坊的工作间,二层便是卧室。 房屋后面那一块围墙花园更是不用说,叶雪恩捻了捻土,就相信这里能开出生机勃发的花。 买房几乎掏空了卖掉柏蕊坞房产的钱,好在前司铎大人在教会的这些年开销极小,还剩有一点积蓄可供装修。 第二年春天到来的时候,暖风吹拂过花园里郁郁葱葱的花草,蔼凝的草药铺正式挂上了牌。 一楼成了工作室,后花园便是原产地。 小铺开张以来,蔼凝和叶雪恩一直有争论,究竟是叶雪恩的鲜花卖得好,还是蔼凝的草药小铺支撑起这个小小家庭的开销。 “当然是我的花束受欢迎。岚特太太的女儿下个月出嫁,昨天来订了好几桶迷迭香和百合。”叶雪恩提着修枝剪,风风火火走进屋内。 客厅被蔼凝划分出许多区域,此刻她坐在靠近厨房的木桌后。这一块地方现在是她记账专用的办公桌,她正低头写着账本,闻言笑了笑:“噢,亲爱的,你一定忘记了她还订了五瓶对付风湿的药膏。药膏可比迷迭香和百合打包还贵喔。” 十九世纪的小城镇,药剂师数量少得接近于无,大部分居民看病仍依赖传统土方子或草药。蔼凝虽没有正式执照,但她的学识与见闻帮上了大忙。 许多药草学典籍都是拉丁文写就的,而蔼凝先前在修道院求学,又为教堂服务数年的经历使得她精通拉丁文。 这五年中,叶雪恩负责在她的小小花园栽种各式各样的草木,而蔼凝便负责出售、经营和阅读各种各样的药草学著作并制作成品。叶雪恩乐得当一个专心的花匠,让蔼凝去应对形色的客人,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药膏里的原材料是我种的。”叶雪恩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走到蔼凝跟前,伸出手耀武扬威的挥了挥。 若将草木入药,品质要求比观赏性的花卉要严苛得多。施肥的剂量,栽种的方位,修剪的时令都是门学问,不是单单种花收割就可以概括的。 蔼凝笑了笑,知道叶雪恩没真的跟她吵,两人的拌嘴只是日常的乐趣之一,故意道:“对,直接给岚特太太种苗就好了,毕竟我们萝茜雅的花绽放后就会直接变成药膏和精油。” 叶雪恩说不过蔼凝,于是绕到她身侧,在她耳边叫道:“我饿啦。” “等我统计完这页就去做。”蔼凝终于从账本里撕开目光,顺手揽过叶雪恩的脖颈,在她嘴唇轻啄一下,“想吃什么?酸菜炖肉怎么样?” 叶雪恩早已习惯这人日常黏糊的小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柏蕊坞压抑久了,这些年蔼凝反而变本加厉的索取回来。 “酸菜炖肉不错。再加一块面包,配上韭葱土豆汤,喝下去胃都暖了。”叶雪恩视线落在账本旁的几页信笺上,“这次要什么干花?” 小镇居民与旅客对她们的草药铺赞不绝口。老板虽成日板着脸,但种出的花卉芬芳美观。另一位老板常挂着笑意,说话温声细语,还写得一手好字。 因此蔼凝延展出一项副业,就是为镇上不识字的人代写书信。 她还贴心的推出附加服务,可附赠一束干花于信中。 花的种类根据信件类型而定,蔼凝会根据文字内容搭配不同的花。 叶雪恩一开始不明白有什么区别,蔼凝解释说每种花的花语不同,赋予信件不言说但意会的含义。毫无浪漫的细胞的叶雪恩哦哦两声,蔼凝又道就是提供差异化的服务,比普通代写更有优势,她这么一说,叶雪恩就明白了。 叶雪恩顺势拱开蔼凝一半的身子,强行坐了下来。蔼凝见状,特意多往边上挪了些。 两名成年女人挤在小小的木凳上,夏天本来就炎热,肌肤贴着肌肤,温度更加高升。 蔼凝无奈道:“等会吃饭前,先把你指甲洗干净。” “放心。”叶雪恩嘴上说着,知道身旁人的洁癖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忽视的,故意伸出爪子逗她,作势要用沾满泥土的手蹭她。 蔼凝假装要躲,身体往后仰,叶雪恩自觉胜利,抬手要糊蔼凝脸上。 谁料蔼凝只是做了个假动作,身体霎时晃回来,径直搂住叶雪恩的腰。叶雪恩被她两臂一圈,进退维谷,被迫承受司铎大人落下的绵密亲吻。 两人唇齿分开时,叶雪恩的嘴唇微微肿起,她瞪蔼凝一眼。 蔼凝轻笑,松开了手。 “明天赶集的工具准备好了吗?” “还没开始收呢。” “那吃过饭一起弄一下吧。” “好。” “对了……” “怎么了?” “教堂那边,也找我们订花。”蔼凝手上的笔没停,笔尖与纸张摩擦,蹭出细密的沙沙声。 叶雪恩依偎在蔼凝肩头,闻言抬眸觑她神色:“你觉得要接吗?” 在这个人人都去教堂的时代,倘若两人一直不做弥撒反而会很奇怪,所以她们每个主日都会前往教堂。 所有仪式于叶雪恩而言已经司空见惯,对蔼凝来说更是。 蔼凝来到教堂的表现却带着许些微妙。她没有参与各种仪式,安静的坐在教堂最后一排的长椅上,不领圣体也不参与濯足礼,仿佛到来教堂本身已经是参与的全部内容。 叶雪恩当初去教堂做这做那,只是为了蔼凝。蔼凝现在坐在后排置身事外,她也同蔼凝一起。 叶雪恩从未正面提起这事,她想这是蔼凝的伤痕。蔼凝辞去圣职,放弃远大前程,现在蜗居在一个小小的城镇与她经营着寻常的生活,终归是一笔不值当的买卖。 蔼凝听到叶雪恩的问题,奇怪的看她一眼:“当然接。这可不是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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