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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教堂的话……”叶雪恩欲言又止。 蔼凝觉察出身旁的人想说些什么,又担心伤害自己般收了回去。蔼凝没有犹豫,伸手环住了叶雪恩的腰,低声道:“你是担心我触景生情吗?” “毕竟那曾经是你的归属。”叶雪恩垂眸道。 蔼凝搂得叶雪恩更紧了一些,语气却放松了不少:“我对那些宏大的信仰并无太大的眷恋。非要说的话,一开始的目的就十分世俗。” 叶雪恩讶异的望向蔼凝那双沉静的眼眸。 “郡府里的人来柏蕊坞商议事情,一定会请老司铎在场,真正拍板决策的人也是他。”蔼凝道,“村务日常大小事宜都让老司铎过目,哪怕是开凿新井,也会请示他。没有比被他收养的我更清楚这种权力的作用,我很羡慕这种权力,也很喜欢这种权力。” “只要我爬得够高,我的话语权分量就够重,我就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蔼凝垂眸与叶雪恩对视,她纤长的眼睫像一丛阴云笼罩眼睑,口吻却是温和的,“以前不是归宿,只是工具。而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你才是我真正的归属。” 叶雪恩雪白的脸噌的红了。 经年的相处里,蔼凝未曾倾吐如此直白的爱意。倏然涌入耳朵,霎时烧红了叶雪恩的脸颊。 她低头掩过自己慌乱的神色:“那、那就答应教堂的订单。” 蔼凝撤走了手,再碰下去她的萝茜雅就要自燃了。 这人脸皮太薄,能做的都做了,反而说一些话就会像被戳到柔软蚌肉似的自己缩回壳里。 这样很可爱,蔼凝不想捉弄这份可爱。她转回脑袋,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誊写月度的账目。 “对了,你还记得前阵子一直来闹事的林特吗?”叶雪恩没话找话。 “记得。他不是说我们卖的精油不好用么?给他退钱退货也不愿意,还跟踪了你好多天。”蔼凝没抬头,将账本翻到下一页继续写,“但是这段时间似乎没见过他了。” 叶雪恩托腮看着她:“我正要和你说呢,他忽然上周生了场怪病,已经搬走了。” “那挺好的,他大概是我们搬来这儿见过最不友善的家伙了。”蔼凝埋首抄着信息,语气不咸不淡的。 林特只存在这几句对话中,转瞬就被叶雪恩抛之脑后。 …… 第二日。 这座小城每月都会办一次大型集市,而住在这里那么多年,叶雪恩与蔼凝已经对摆摊驾轻就熟了。 晨光初现,两人将昨天称好分装的货品装篮,用一辆手推车推到城镇中心的广场。 广场中央的大棚远远望去像一顶蘑菇,粗大的橡木撑着陡斜的瓦屋顶,四面敞开,供人进出。交了租金的固定摊贩会在这顶蘑菇下出摊,而叶雪恩与蔼凝属于流动的摊子,在露天随便找个地儿就能支起来了。 蔼凝和叶雪恩推着车走到老地方。 广场的椴树旁的道路是一块香饽饽,拥有天然的地理优势。 往前走没几步就是镇上最受欢迎的酒馆。酒馆在集市日也会摆出桌椅,卖一些酒和简单的吃食,村民买卖后常常会选择进去喝一杯。 而她们进酒馆必经椴树。 椴树的对面是一口可以饮水的古井,大伙会聚在这儿打水洗菜,好不热闹。 人流量如此大的区域,流动摊贩们争破了头。 叶雪恩到的并不算早。 “蔼凝,萝茜雅!”椴树下,穿着暗绿色粗布长裙的大婶朝二人招手。 叶雪恩和蔼凝快步走到她身边,大婶搬开板凳,回到一英尺外的水果篓子后,她指出刚刚占着的空地,朗声道:“来来来,大婶给你们占的地儿。” “哎,谢谢您。”蔼凝不客气,推着车走到大婶摊位旁的空地。 蔼凝解开手推车的搭扣,叶雪恩蹲下来将推车里的工具一样一样往外摆。 她们卖的是草药、干燥花草、花束和一些便携的药膏精油这类精致的玩意,所以摊位也偏小巧,不如其它大宗农货的摊位那般占地。 两条锯木架加上一块长桌板,就是她们的摊位了。 大婶掀开自己的水果篓子,露出内里红彤彤的苹果,一面与二人唠嗑:“雨季的时候,要不是有您的薰衣草,我肯定被熏死了。” 老石屋有个烦人的缺点,每逢潮湿季节,石灰岩的墙壁便会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放上薰衣草在墙脚便能防潮除味。那会叶雪恩和蔼凝家里,每个房间都挂上了她晒干的薰衣草束。 叶雪恩每次都会多晒一些,分发给周围的邻友。 譬如,身畔这名常帮她和蔼凝占集市摊位的大婶。大婶和她们常在集市上碰面,一来二去熟悉了些,热心的大婶来得早会帮她们提前占好的摊位。叶雪恩觉得经常麻烦人家不太好,平时也会送点花束和药膏给大婶以表谢意。 “您喜欢的话,下次我将晒干的百里香也给您拿一些。”叶雪恩不爱闲聊,但聊到花艺时话不免多了些,“它也能防潮。” 大婶乐呵呵地笑着,把怀里的苹果塞给两人:“那可太感谢了。来,你们帮我尝尝我这批苹果甜不甜,刚洗过,可以直接吃。” 蔼凝扬了扬洗净的白亚麻桌布,铺在长桌上。叶雪恩将两个苹果接了过来,先啃了一口。 苹果皮粗肉脆,淡淡的清甜沁入舌尖,一扫清晨的倦怠,仿佛心情也和这甜丝丝的苹果一样清透起来。 叶雪恩把苹果塞到蔼凝跟前,蔼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块,甜得眯起眼睛。 “好吃。”蔼凝说,“等会给我们留十个好吗?” “哎,没问题!”大婶爽快地应道,“还进了一点诺曼底的酿酒苹果,我送你俩几个。” 叶雪恩和蔼凝的小家买的时候后院就自带了一颗苹果树,结的果也挺甜,但到底比不上大婶这些上品苹果。 叶雪恩手上的苹果虽皮上有褐斑,瞧起来不太好看,但香甜浓郁,是这一带最受欢迎的苹果品种。 那头,蔼凝支好了桌子,放上黄铜的双臂小天平。深黑的砝码窝在天平的一端,蔼凝轻轻拨弄,天平就左右晃动起来。 确认了计数正常,不会骗秤后,蔼凝从推车里拿出一筐筐竹叶编制的篓子。叶雪恩三两下吃完苹果,蹲下来帮忙。 竹篓里是她们分门别类码好的草药。 有的用棉布包成小袋子,再用细麻绳封上口。叶雪恩学着蔼凝“差异化”的思路,绳头系上干花当装饰;像浸泡油和花露水这样的液体则用小陶罐和玻璃瓶装,蔼凝会细心写好品名和用法的标签贴在瓶身。 她们竖好招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湛蓝的天空飘着薄薄的云,如同一尾尾游曳的鱼。教堂整点的钟声回荡天地,鸡鸭鹅的叫嚷传得整个广场都是。 蔼凝应付着往来的顾客,余光静静的注视身旁专注插花的叶雪恩。 在布满牲畜、皮革和泥土腥味的广场,她们摊子上的清香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和她待了十几年的教会很不一样,她曾出入的空间阴冷肃穆,现在她在这里,面前绵延的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沿街的两排水沟浑浊,菜叶在脏水里飘来飘去。嘈杂声不绝于耳,鼻前还时不时传来过冲的奶酪臭味。 她本该厌恶这里。 而是,当视线落在手肘处那个认真摆弄花草的女人身上,蔼凝便觉得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风是柔美的,景色是的,只要有她在,蔼凝就心满意足。 “苹果嘞,诺曼底的好苹果——” “尝尝这个呀,太太们,甜得跟蜜一样!” 大婶高亢的嗓音扯回了出神的蔼凝和专注的叶雪恩,一名背着稻草蜂箱的老人露过摊位,叶雪恩眨眨眼,戳戳蔼凝:“等会卖完了,我们去逛逛?” “好啊。”蔼凝的目光锁定了酒馆门口的书贩,这种人形书店背着一箱子廉价小说和日历本走镇串乡,但她们那儿说不定能淘到意想不到的便宜好书。 “找个磨刀匠给我的刀具磨一磨,还要买点蜂蜜。”叶雪恩的目光在集市上四处乱瞟,“再买点黄油。” “黄油家里不是还有么?买半磅就够了。”蔼凝从腰上的布钱袋里掏钱给面前买了精油的顾客找零。 叶雪恩道:“哎呀,你不懂,这个黄油不一样。” 蔼凝瞥眼叶雪恩,嘴角不住笑了:“你每次买都说不一样。” 她嘴上这么说着,倒也没有反对。 叶雪恩见蔼凝的一缕发丝从亚麻软帽里滑出来,伸手替她挽上去。蔼凝趁周围没人往她们这个方向看,轻轻在叶雪恩手上啄了下。叶雪恩触电般收回手,蔼凝好笑地看着她脸红。 上午是集市的热闹时段,中午人便稀少了,下午就迎来了收摊。 她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叶雪恩去酒馆买点酒打算研究如何酿苹果酒,蔼凝在原地清点物品。 卖苹果的大婶忽而靠近蔼凝,悄声告诉她邻镇的药剂师似乎对她们的草药铺颇有微词,觉得抢了他的生意。蔼凝面上没太大变化,轻轻点点头,她想,这人前些日子还写信来订果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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