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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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接回李翠芝（第2页）

回到家，几个兄妹围坐在堂屋里。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模糊。姜振兴把派出所的情况说了一遍，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四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埋怨：“大哥，咱娘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当儿子的也不拦着点……”

“她半夜两点去刨的，我们怎么拦？”老三的声音也大了些，“你倒是离得近，你咋不来看着她？”

“我家里一摊子事，哪能天天盯着？”

“行了！”姜振兴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很沉，“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是商量怎么把咱娘弄出来。”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姜振兴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今年四十七了，在天津干了二十多年装修，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他这辈子老实本分，却没想到母亲这大年纪了还能出这样的事。

“罚金的事，我出三千。”他先开口了，“老二老三出两千，老四老五出一千五。凑一万块钱，先把罚金交了。”

几个人算了一下，老大出得最多，也不好再说什么，都点了点头。

“另外，”姜振兴顿了顿，“我再托人问问，看能不能花点钱，把咱娘活动活动。一把年纪了，还得去坐牢，说出去咱这几个做儿女的还咋见人？”

听到可能还得再出一笔钱，老四和老五的脸色垮了下来。老四嘟哝了一句：“要不然就让咱娘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得了，反正年纪大了，人家也不会让她干活，还包吃包住……”

姜振兴没有接话，他知道妹妹说的虽然是气话，但心里未必没这么想。他装作没听到，掐灭了烟头，站起来。

“行了，都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尽快把钱拿过来。我早点把罚金交了，再找人活动活动，争取早点把咱娘接出来。”

几个人散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槐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一个星期后，兄妹五人凑齐了钱。姜振兴通过村里退休的支书，辗转找到了一个据说“有关系”的中间人，又各自凑了五百块钱，一共两千五，托人活动了一下。加上施工方出具了谅解书，法院最终没有判实刑，改为缓刑和罚金。

李翠芝被接出来的那天，老二开着他的面包车去派出所门口等着。几个兄妹都来了，站在车旁边，谁也没说话。天阴着，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没下。

下午三点多，派出所的门开了。李翠芝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散着，眼睛红肿，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星期前深了许多。她看见儿女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没有人说话。

老二拉开面包车的门，李翠芝弯着腰爬上去，坐在后排。老四老五跟着上了车，坐在她两边。姜振兴坐在副驾驶，老三坐在最后一排。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车子发动，驶出了派出所的院子。一路上很安静，没有人开口。李翠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四最先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句：“花了好几千块钱，还托了人情，才把人弄出来……”

老五也跟着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别干那事不就行了……”

李翠芝听着，抿着嘴，没有出声反驳。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姜振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少说两句。咱娘出来了就不讲了，过去就算过去了。这件事就算长个记性，花点钱不算啥，人没事就行了。”

老四老五不再吭声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痛快。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李翠芝忽然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看了一眼那段被重新修好的水泥路，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的，在阴天里泛着微微的光。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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