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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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最后的余韵（第2页）

姜建国夫妇没有回来，让姜明去吃席送礼。

灵棚搭在院子外面，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花圈摆了两排，白纸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唢呐班子吹着凄凄切切的调子，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姜明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往前挤。

他看见姜振兴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出声。老二和老三也跪着，两个妹妹哭得撕心裂肺，被旁边的人搀着才没软下去。几个儿子女儿哭得很真，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们是真的伤心，不管李翠芝活着的时候脾气多倔、多不讲理，到底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妈。

旁边的儿媳妇们就不一样了。老二媳妇跪在蒲团上，哼唧了几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哼唧完了，她抬起头，跟旁边的婶子说起话来，脸上带着笑，聊前几天赶集买了什么，聊孩子在学校又考了第几名。老三媳妇也差不多，抹了几滴眼泪，转头就跟人唠上了。

他们和李翠芝的婆媳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李翠芝在家里强势了一辈子，几个儿媳妇刚嫁过来的时候，没少受她的气。那些说不完的委屈——嫌饭做得不好吃，嫌地扫得不干净，嫌衣服洗得不透亮，嫌孩子没带好——压在心里压了几十年。

要不是几个儿子在中间周旋，说不定早就不往来了。现在老太太走了，她们心里是带着快意的，脸上不表现，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藏不住的。

姜明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他只是站在这里，替父母完成一个礼节。

出殡的队伍很长，从村东头一直排到村西头。棺材是柏木的，刷着黑漆，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长子姜振兴抱着遗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人。

唢呐吹着，纸钱撒着，哭声一阵一阵的。

李翠芝的后事处理得很快。三天之后，棺材入了土，坟头堆起来，花圈插在上面，纸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但关于李翠芝为什么想不开上吊的事，村里越传越多。有人说是因为跟儿媳妇吵架，有人说是因为心疼钱，有人说是被气的，说什么的都有。

姜振兴处理完后事就走了，拎着那个旧行李袋，头也没回。老二和老三也回了县城和村里，基本上不怎么出门，见了人也低着头，不太愿意说话。

最后还是老三媳妇嘴里漏出来几句。她跟邻居唠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们不知道吧？是俺娘把国家修的路给刨了，被派出所抓走了，留了案底。国家把他孙子的饭碗给端了，就是因为这个。这孩子回来闹了一场，俺娘想不开，就……”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这话传出去，村里人深信不疑。因为那天很多人亲眼看见姜硕把行李箱摔烂，东西散了一地，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姜卫国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翠芝站在门口，眼泪直流。

这下，再也没人敢拦着修路了。

修路的施工队发现，自从那件事以后，村里人的态度忽然变了。以前有人占着路边不撒手，现在不但主动让地方，还有人拿着铁锹帮忙平地基。

有人看见自己家的菜种在路边，二话不说，全部拔了，腾地方。有老头老太太想说两句，赶紧被自己的子女严厉呵斥。

“让人家随便修！就算修到咱院里，也不能说啥！”

修路的效率出奇地快，而且都是按照三米五的宽度去修建的，有些地方甚至比标准还宽了一些。

水泥路面一天一天地往前延伸，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村里的主干道很快就修好了，支路也在铺，从村头到村尾，从东边到西边，像一张灰色的网，把整个村庄连在了一起。

姜明站在自家楼台上，看着那段正在修建的路，哑然一笑。

李翠芝死了，路修好了。

她的死，还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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