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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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最后的余韵（第1页）

李翠芝死后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姜振兴是在回天津的路上接到二弟电话的。他坐在长途大巴上，靠窗，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城市。

手机响了，是二弟打来的。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大哥，咱娘……没了。”

那边二弟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今天早上老三去送菜，敲门没人应，趴窗户一看……已经……”

姜振兴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窗外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喇叭声刺耳，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转，娘没了。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背着他去赶集，走很远的路，汗水湿透了她的后背。想起他第一次出门打工，母亲站在村口送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站着，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想起去年过年回来，母亲坐在堂屋里，头发白了大半，看见他就笑，说“回来了？咋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他又想起那天他把行李箱摔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他崩溃的嘶吼，那张扭曲的、泪水横流的脸。“我废了你知道吗！我的人生完了你知道吗！”那声音像刀子一样，现在还扎在他心上。

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含辛茹苦了一辈子的母亲。一边是努力了两年、前途被毁的儿子。他恨谁？他谁都不能恨。

他以为事情过去了，赔了钱，人出来了，就算翻篇了。他应该想到的，母亲那样的人，一辈子要强，从不肯低头，知道了自己毁了孙子的前程，她怎么受得了？

但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因为他对母亲也有怨气。怨她脾气太倔，怨她不听劝，怨她一把年纪了还惹出这么大的事。他以为交完罚金、把人接回来，就结束了。

他没想到，那根绳子，才是真正的结束。

“大哥？大哥？你在听吗？”老二的电话还没挂。

姜振兴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了。我尽快赶回去。”

挂掉之后，又翻到儿子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还是拨了出去。响了几声，接了。那边没有声音。

“爸。”姜硕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姜振兴没有责怪，他不知道该怎么责怪。

他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但他努力压着：“你奶奶走了。回来送送她吧。你小时候，她很疼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姜硕的声音才传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爸，是我害死了奶奶吗？”

姜振兴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不怪你。这都是命。”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然后挂断了。

出殡那天，天气很好。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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