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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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结局（第1页）

深夜。

姜明正在修链，忽然感应到一丝异样——留在陈父身上的印记，原本还算清晰的波动，此刻变得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睁开眼睛，又等了片刻，那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姜明没有犹豫，身形一晃，从楼顶一跃而下，脚在半空中轻轻一点，便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沿着印记最后消失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田野、村庄、河流在他的身下飞速后退。

沿着印记最后残留的轨迹，他穿过县城边缘的老旧街道，越过几片荒废的农田，来到一条河流的岸边。

冬天的河水很浅，流速缓慢，水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他的神识沉入水底，很快便找到了那具已经停止呼吸的身体。陈父脸朝下，半陷在河底的淤泥里，身上的棉衣吸满了水，沉重地拖着他的身体。

姜明没有立刻把他捞上来。他先探出神识，凝聚在尸体的上方，寻找那一缕刚刚消散的魂灵。弥留之际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散尽，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正在空气中缓缓消融。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将那缕残魂拘了过来。

残魂在姜明掌心中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一个即将熄灭的火苗。姜明闭上眼，魂力渗入其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意识中闪过。

深夜的小店，灯光昏暗而疲惫。

陈父坐在柜枱后面，把一沓零钱一张一张地展平，叠好，用橡皮筋扎住。

旁边的桌上摊着一本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和数字，有的被划掉重写，有的被圈了好几圈。

孩子们住院的费用，每个月的房租，水电费，小店进货的钱，每一笔都是固定的支出，每一笔都压在那一页薄薄的纸上。他白天经营店铺，起早贪黑，忙活到天黑才关门。

还有那个拍着他肩膀说“来钱快，就是有点风险”的熟人，

然后是刺眼的灯光、四面围拢的身影、仓皇的逃跑、脚下忽然踩空的河岸、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几包白色的粉末，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货。

姜明睁开眼睛，那团残魂在他掌心里安静地待着，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看着那团光晕，看了片刻，然后五指轻轻合拢。

残魂消散了，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姜明低语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然后他用灵力托起那具沉在水底的尸体，缓缓浮出水面，落在河岸上，平放在一处干燥的草地上。

水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来，浸湿了下面的土，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姜明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几天，县城的新闻里播了一则简讯。画面中，几个警察站在河岸边，镜头扫过地上的白色记号，以及草丛里被雨水浸泡过、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棉衣。

人脸的镜头都打了码，但那个被挡住的脸部轮廓，姜明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正在吃早饭，手里的筷子没有停顿，咽下那口粥，又夹了一根咸菜。

新闻里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只说发现一具溺水遗体，死者身份正在确认中。

陈母接到警察通知的时候，手已经有些发抖。

电话是从医院打来的，她当时正坐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三个一动不动、呼吸机低鸣的子女。

她挂了电话，慢慢站起来，走到陈蓓蓓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转身看了一眼陈芳和陈小龙，然后走出了病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找不到支撑的点。

到了太平间门口，她的腿已经有些发软了。陪同的亲属搀扶着她，有人低声说“坚持一下”，有人侧过头不忍再看。

警察掀开白布的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架住了才没倒下去。

她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此刻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捂着脸，弯下腰，哭得歇斯底里，哭声在冰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着墙壁。

旁边的亲戚没有人说话，有人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家庭已经承受了太多，而今天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后事办得不算麻烦。也没什么好大办的，陈家的亲戚凑了些钱，把火化和下葬安排在同一天。

那天下了小雨，所有人都撑着黑伞站在泥泞的土路边，看着棺木被放下，看着黄土一锹一锹地覆盖上去，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包在雨中慢慢成型。

没有人哭，像是所有的眼泪都已经在那个太平间的走廊里流干了。

陈父的后事办得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一片哭声和纸灰中，把人送进了土里。

然后又过了几天，陈母重新收拾好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梳整齐，去了医院。

她在三个子女的病房里站了一天一夜，说很多很多话。

谁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守夜的护士在走廊里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然后她离开了医院，回到自己的家，找到了一根绳子。

姜明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推开门，看到那个已经苍老、消瘦、像是被生活压得再也直不起腰来的身影，悬在屋梁的灯架下，手里还攥着一张被攥烂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那些面孔都已经不在了。

那一缕留在他身上的微弱痕迹，也像陈父一样熄灭了，彻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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