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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已经站在刀尖上,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份致命的证据上。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
可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颤抖,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他早已不信皇权,不信所谓的正义,更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大靖的朝堂,早已烂透了——烂到根骨,烂到肌理,烂到无药可救。
他知道高位博弈,从来都是拿小人物的命填坑。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蚍蜉撼树,掀不起半分真正的波澜,不过是浑水中一粒任人摆布的沙子。
他更知道——
就算他拼了性命,也换不来朝堂清明,换不来人间公道。
可他依旧在心底死死攥着最后一点东西,那是他支撑着走到今天的底气,是他不肯丢弃的底线——
不同流合污,不与奸佞同流合污;
不做帮凶,不做那些高位者草菅人命的帮凶;
不跪恶魔,不跪这烂透了的皇权,不跪这暗无天日的朝堂。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慢得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每动一下,都像是在与命运抗争。
走到窗边,他推开半扇窗,刺骨的冷风瞬间灌入,吹起他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我不递,便是赃官。压下这两份证据,我与林相、与太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望着远方将亮未亮的天际,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打散,却字字清晰,
“我查了半辈子案,办了半辈子奸佞——
到最后,自己却成了那个藏污纳垢、隐匿罪证的人——那我这辈子,算什么东西?”
师爷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唤了一声:
“大人……”
“我知道,陛下动不了林相。”
赵青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绝,
“一动,朝堂便会分崩离析,各方势力群起而乱;我也知道,陛下不能动太子,一动,国本动摇,民心惶惶。
——高位上的博弈,从来都不是查几本账、递几份证据就能翻盘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释然,
“可我做不了高位上的事,我只是个京兆尹,我管不了天下苍生,管不了朝堂博弈。
——我只能管好我这一双手,管好我心底的那一点底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翻过金钩坊的灰烬,扒过永顺船行的尸骨,点过通源质库的银箱。
写过数不清的密奏,办过无数的冤案,也斩过无数的奸佞。
现在它们要翻过这最后两页纸,递出这两份致命的证据,也递出自己的性命。
“我不是高尚,不是无畏,更不是以卵击石的壮烈。”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我只是小人物,在这烂透了的世界里,想守住我唯一能守的、仅存的一点底线。”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字字如冰:
“是我还能称作‘自己’的东西,还能抬头做人的最后一点资本。”
师爷站在他身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望着赵青的背影——
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却不再是先前那柄锈死在鞘里的刀。
此刻,那刀正从锈蚀的鞘里,一寸一寸,缓缓拔出,刃身虽锈,却依旧透着刺骨的寒光。
窗外,天终于透出一丝微茫的亮,
那光惨白惨白,照不进这间沉郁了整夜的书房,却刚好落在——
那两叠证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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