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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纸页照得刺眼,也把赵青眼底的坚定,照得一清二楚。
赵青走回案前,缓缓打开紫檀木奏匣,将两份证据一左一右,并排放进去:左边是林相通敌的铁证,右边是太子行刺的把柄。
两把刀,两枚子,一并递上去,没有偏袒,没有退缩。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什么东西收殓,也慢得像在与自己的过往告别。
“我不是选边站。”
他合上奏匣,指尖按在冰冷的木面上,
“我是把这烂透了的朝堂,摊开在陛下眼前——
让他看看,让他看看,他保的太子是什么东西,他忍的林相是什么卖国奸佞?
让他看看——
他坐拥的江山,到底烂成了什么样,他的子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暗无天日里!”
他抱起奏匣转过身。
紫檀木的奏匣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臂弯里,也压在他的心上——
那里面装着林相和太子的命,更装着他自己的命。
师爷看见他眼底那片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或希望,是某种更冷、更硬、更决绝的东西——
是一个人把所有恐惧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退路都彻底堵死之后——
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平静。
“大人……”
师爷的声音彻底哑了,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您这是,真的把命,交出去了。”
赵青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奏匣,一步步往外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沉,彷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走向死亡。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声音从门边传来,穿透了书房的沉郁,也穿透了黎明的微凉:
“孤臣的下场,只有一个——用完即弃。”
他顿了顿,那停顿短得不足一秒,却重得像过了半辈子,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像是终于下定了所有的决心,
“但弃子,也有弃子的用处。”
他抬步,毅然跨出门槛。
晨光劈面砸下来,惨白刺眼,刺得他眯起了眼,却没有丝毫闪躲,依旧一步步向前走。
卒子已过河,只能向前,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至于那把刀会不会落下,会何时落下,会落在谁的身上——
已由不得他,亦已无力去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一递,他守住了心底最后一点东西——
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那个还能称作“赵青”的自己。
那心底最后一点不肯同流合污的底线,
是他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
叫他在烂透了的朝堂上,还能称作“自己”、挺直腰杆做人的理由。
奏匣在手中沉甸甸的,那是他交出去的命。
可他抱着它的手,稳得像铁铸,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退缩。
身后,师爷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望着赵青的背影一步步走进那片惨白的晨光里——
那身影孤零零的,却又无比挺拔,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刀,刃光冷冽,直指苍穹。
刀已出鞘,锋芒毕露。
至于砍向谁,何时落下,已由不得执刀的人。
可那刀锋上的光,在这沉郁的黎明里,冷得刺眼,让人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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