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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么!人家这叫我见犹怜!”
一个捂了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眼珠子却黏在沈墨月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细白得像一截新藕,腕骨微微凸起,似乎一折就断。
“就是,你看闲王搂她那架势……恨不得把人嵌进骨头里似的,像碰重了怕碎了。”
她斜了同伴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我男人新婚夜都没对我用过这种搂法。”
低语声像退潮前的海浪,一层一层从前面传到后面,从街心漫到街尾,从人的耳廓灌进人的心口。
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朝那片黑压压的人潮走去。
那几十口黑漆木箱被两两抬着,在日光下反射出沉沉的冷光,压得板车车轱辘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副使正满头大汗地带着人在长生殿外围维持秩序,嗓门都快喊哑了。
他官袍的后背洇出一块深色的汗渍,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领子——
看得出他从天不亮就在这儿熬着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远远瞥见这支队伍,先是被那几十口黑漆木箱晃了眼,随即看清队伍前端那辆车的规制——
四角垂缨,黑檀车辕,车厢两侧的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
那是亲王的仪制。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目光不轻易地落在萧夜衡袍角的金线上,晃得他眼底发花,脸色骤变。
“下官……下官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小贩,快步迎上来,官帽都跑歪了,袍角被挤得皱成一团,声音里压着紧张,劈头就是一句: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此地人流繁杂,万一冲撞了——”
“无妨。”
萧夜衡脚步未停,只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的汗珠扫到跑歪的帽檐,又收回来,声音清淡:
“前面开路。”
“是、是!”
副使立刻转身,朝手下吼道,嗓子哑得像破锣被猛敲了一记:
“都愣着干什么!给王爷清道开路——开道!开道!”
巡城司兵丁呼啦啦涌上来,二十几人手挽手在人潮里硬生生挤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通道不过三尺宽,两侧的人墙被推到贴胸贴背,有人被挤得贴在墙上,有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却没人敢出声抱怨。
所有人都在看,看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这条人肉挤出的窄道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沈墨月的目光扫过人墙两侧那些或惊或疑或狂喜的面孔,心里清清楚楚——
今日之后,闲王行走如常的消息,会在天黑之前传遍每一座府邸、每一间茶楼、每一条暗巷。
“这场戏,才刚刚开锣。”
她心里暗笑,唇角微扬,迎着那些目光,步履平稳,背脊挺直,掌心贴着萧夜衡温热的指节,半边身子的重心看似倚在他身上——
实则只有三分力是真的靠过去,剩下七分是她自己提着气在走。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云锦长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走动时随步伐漾开细碎流光,衬得她那张本就莹白的脸愈发剔透如瓷,像晨光里一捧新雪。
晨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极淡的、柔和的薄光里——
与身旁那身玄色朝服、挺拔如松的萧夜衡并肩而行,一柔一刚,一白一玄,像一幅工笔人物从画上走了下来。
萧夜衡的步伐不快,却极稳,衣袍的下摆带起极轻微的破风声,像一柄锋刃在缓慢出鞘。
他的重心压在足弓内侧,每一步都是脚掌先落、脚跟再沉,那是一种习武之人才能踩出的步法。
他十几年“病弱”的假象,此刻正在这每一步里被碾碎,而那些围观者的瞳孔,在他每一步落下时都会缩紧一分。
他将沈墨月紧紧搂在怀里,目不斜视,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但他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咳了十几年、被全京城当成瓷美人的病秧子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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