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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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如今，大火张狂，肆意妄为、一点一点地蚕食着眼前勉强能看得出过去奢靡模样的院子，不愿留下丝毫过去的痕迹。　　这院子的门敞开着，原本雕刻精致的梨木门早已摇摇欲坠。秋野透过四四方方的门框望向院子内，似乎瞧见了一个形似大太太的身影，转瞬间消散不见，好似错觉。　　四周，丫头们手里端着水盆，尖叫着扑向摇曳的火焰，撕心裂肺地喊着大太太。秋野刚来，便隐约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却瞧见一向顽劣的米云愣愣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大火，一言不发。　　“大太太呢？”阿画一来便拉住一个灰头土脸的丫头，左顾右盼地问。　　秋野垂下眼睑，早在刚才那真真假假的一眼时，她的心中便有了答案，可她看着阿画红红的眼睛，想说的话刹那又咽回了肚里。　　这样太残忍了。　　可被阿画拉住的可怜丫头却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慌慌张张地甩开阿画的手，沉默地端着水盆就要往院子去。　　阿画深吸了口气，转身拉住了另一个丫头。无一例外，丫头都甩开了她的手，有的趁乱要往刘宅外头跑，有的端起水盆、哭着喊着扑向大火。　　此时，秋野再次抬眼看向大门内。　　这回，她看得很清楚。她看清了大火簇拥的中心，看清了那抹站在院子中央的纤细身影是谁。朦朦胧胧间，她好像看见女人在笑。　　阿画自然也看清了。于是眼眶中蓄起的眼泪骤然落下，不受控地划过颤抖的唇瓣，最终滴滴答答地沉入地里，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章……景淑？”秋野听见阿画喃喃道。　　下一秒，阿画突然迈步，似乎就要这样肉体凡胎地冲进大火里，被秋野堪堪拽住。“阿画！冷静！”　　“放开我！！”阿画挣脱的力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冷静！”秋野极力禁锢着这个“傻丫头”，低声喊道，“你看清楚了，章景淑一心求死，你何故去当这个傻子呢——况且就如今的状况，你就算拼了半条命将人救出来，对方也已经了无生气！！”　　“……”阿画沉默。　　“你不要被一点善意蒙蔽双眼了！你难道忘了章景淑过去对待底下丫头又是怎样草芥人命的吗？！”　　“……”阿画仍旧沉默，只是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秋野深呼吸，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道：“阿画，你别忘了你的过去，别背叛过去的你自己……还有，阿久。”　　“阿久”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在挣扎的姑娘忽地停了下来，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在两人耳边徘徊。　　“阿久在底下看到你，会哭的。”秋野又补充道。　　“……”　　“好了，放开我吧。”此时阿画的声音明显冷静许多，不再似刚才急切，“我只是……有些，有些难过。”　　秋野松了口气，后退两步，转眼，两人皆恢复成了自由身。　　只见阿画转过身来，两颊的泪痕还没有干，可那双通红的杏眼里多了几分清明，以及从始至终盘旋在眼底的那点悲戚。　　两人对立在混乱中，与身周“兵荒马乱”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我知道了。”秋野抬眼望了望天，估算着时间，对阿画道，“你要跟我走吗？离开刘宅。刘老爷……这时也应该死了吧。”　　“什么？”阿画胸腔还起伏着，不可置信地开口，“刘老爷也死了？”　　“嗯，大太太之前计划杀的人就是刘峻崇。”秋野道。　　“……”　　阿画张了张唇，难免皱眉。不过秋野看出了对方思索的意图，于是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没有多久。　　阿画吸了吸鼻子，强撑着露出个笑，启唇，声音沙哑地说了声“好”——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自秋野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狠狠地推在她的后背，叫她猝不及防、不由向前栽去，硬生生撞到阿画的身上，连带着两个人跌倒在地。大脑轰鸣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讥笑声。　　恶劣、嚣张，带着不符合来人年龄的残忍……以及，隐约的哭腔。　　“呵呵……”米云一只手捏着半片锋利的青瓦，掌心已经鲜血淋漓；她的另一只手，则狠狠掐着秋野的脖子，“秋娘，你们凭什么解脱啊？”　　“我争了这么久，凭什么还比不过你这个瞎子了？”　　秋野有些缺氧地咳了咳，颈部突起的青筋好不脆弱。她咬着自己舌尖，尖锐的痛意深入骨髓，却唤起深处那点偏执的不甘。　　她还要回去找良知锦。　　找良知锦。　　良知锦……　　下一秒，秋野咬紧牙关，含着尖锐的血腥味、发力推翻了压在她身上的人。瞬间，攻守转换，秋野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米云脸上，逼得米云后退两步，唇角溢出的血触目惊心。　　“我恨死你了，秋娘。”米云擦了擦嘴角的血，不知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总之是一副很难看的表情，“你凭什么……你这个瞎子，凭什么总是能搭上一条好船！”　　语毕，米云笑了两声，迎着秋野冷眼，缓缓举起手中的瓦片，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秋野面无表情帝看着米云一步步朝她而来，随后——　　鲜血四溅。　　血，无止尽的血，还带着热意的血，溅到了秋野的脸上。　　似乎由一把锋利的刀子，又变成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黏腻地向下滑，滑过下巴，“嘀嗒”一声，滴到地上。如同一块巨石，落入潭水之中，激起千层浪花，激起身周丫头们的几声惊叫。　　血不是秋野的。　　不是米云的。更不是步履匆匆的丫头们的。　　那是，谁的？　　秋野僵硬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阿画错愕的双眼。视线缓缓下移，轻飘飘地、恍然落在对方的脖颈处。　　“哐当——”米云随手扔掉了手中血红的瓦片，笑得好不畅快，“谁说……我恨的丫头，只有一个叫秋娘的了？”　　与此同时，阿画才后知后觉，颤抖着、抬手捂住了鲜血直溅的颈处。　　扑通。　　膝盖触地。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米云这条线了orz　　记恨　　“阿画？！”　　“……”　　秋野一刻不敢耽误，一下推开身旁笑得残忍的米云，半搂起地上就快要闭眼的姑娘，替姑娘捂住了颈侧深不可测的伤口。“别睡……阿画，起来，我带你走，不要睡。”　　“……”　　秋野死死盯着阿画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有些费劲地将人托了起来，任由姑娘的半边身子都倾到她身上。　　期间，她甚至一眼都不曾施舍给米云。　　秋野一边带着阿画断断续续地走，一边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甩掉脑袋中无时无刻不缠着她的尖锐鸣声。　　身后，浑身都不是自己血的米云还站在原地，再往后，色彩浓艳的火焰张牙舞爪地抓住一撇绿枝，攀延着、逐渐向四周开始扩散。　　秋野没有回头，眼下重要的该是她身侧几近昏迷的阿画。她怕阿画真的晕过去，从此再也醒不过来，只好一声又一声地叫着阿画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不要睡”。　　相伴着过了几年的日子，秋野再怎么是个铁石心肠的禽兽，如今也狠不下心来看着阿画去死。　　说来，还是秋野太大意、太得意了。　　从前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从良知锦手下讨到一丝甜，期盼着逃出刘宅再也不要做个卑贱丫头，就自欺欺人地压过了嘴里的苦涩。　　米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明明最清楚了；同样，“秋娘”是个什么人，米云也很清楚。　　这一场大火，大太太房里的丫头是最苦的。没了老爷，偏偏还失去了主子，之后的路，无人能昧着良心说一句是“宽敞”的。米云最终调转方向、拿着瓦片刺向阿画，就是想打一个措手不及，她，不得善终，便要拉下马上的人一同走黄泉路……　　为什么？　　其实秋野过去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米云要如此恨她？因为她看不见吗？因为，什么？　　秋野咬牙眨了眨眼，眨去眼前的模糊，却又模糊。阿画的血乱七八糟地从她的指缝间溢出，而她如今左肩的布料也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阵濡湿。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不知道距离小门还有多远。　　秋野转头去瞧阿画——不知道阿画能不能撑住。　　就只差一点了。　　“秋娘？”耳边忽地传来一声似近似远的喊声，有些陌生，却也烙印在脑海中那般熟悉。　　秋野深吸一口气，循声望去，如她所意料，眼前停在小道尽头的女人，及其她身旁的丫头，不过一眼，秋野便能清晰地认出这人来——正是三姨太，倪子青。　　“你……”倪子青几步靠近，瞧见她身上刺目的鲜血，难免倒吸一口凉气，视线转落到她身侧的阿画上，便蹙紧了眉头，“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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