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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渠部这几年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白牙带着族人远离草原腹地,避开了铁鹞部和骨咄部的争霸,但也避开了水草丰美的牧场。
他们游荡在草原边缘的荒芜地带,靠放牧为生。
赶着牛羊群从一片贫瘠的草场挪到另一片更贫瘠的草场,羊群越走越瘦,族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消瘦。
今年春夏,雨水稀少,草场枯黄。
草叶子卷起来,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了。
羊群掉膘,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隔着皮毛都能数清楚。
马匹也瘦了,马蹄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一阵灰。
之前楼渠部培养的战马勇猛可是在草原上出了名的,邻部的人提起楼渠部的马,都无不称赞。
现在那些战马站在马厩里,耷拉着脑袋,鬃毛没了光泽,连打响鼻的力气都少了。
入冬前,必须储备足够的草料和粮食,否则族里的老弱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去年冬天就死了十几个老人,今年恐怕更多。
白牙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账册是牛皮纸的,页面上沾着羊油和草汁,有些地方被火星子烫出了小洞。
几年前,她从汉人商队那里换来的,学会了记账。
那商队是从幽州过来的,十几匹马,驮着布匹和盐巴,路过楼渠部的草场,用一袋盐巴和几包茶叶就换了八匹马。
白牙当时不是没想过直接抢了商队,但那个时候楼渠部日子还没到这个地步。
再者抢了他们,后续交易就会断了,也不会有人跟他们交易了,所以就算了。
商队头领是个瘦高的汉人,戴着一顶华丽毡帽,教她记账的时候,手指在账册上点来点去。
她翻开账册,纸页沙沙响。
羊群数量比去年同期少了两成,存粮只够再吃一个半月。
她合上账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望着南方。
南人有粮,还有各种华丽的东西,布匹、瓷器、茶叶,还有铁锅,现在族内还缺铁料。
过去倒是不担心,现在草原上的矿区,都被其他大部落掌控,难!
小时候跟着父亲南下打过草谷,那时候她还小,骑在马上,手里攥着父亲给的一把弯刀。
现在南边多了一个邻居,那个阿史那部的轻骑,不管其他的有没有撒谎,但他应该不会拿自己族长的命开玩笑。
阿史那拔都应该是真的死了。
白牙的副手,一个叫白枭的老战士,坐在她旁边。
他是她父亲时代的老人,头发花白,左眼瞎了,眼窝凹陷,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蒙了一层霜。
但右眼仍然锐利,盯着篝火,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你在想那个轻骑说的话。”
白枭开口,声音沙哑,嗓子像含着一口痰。
白牙点了点头,手指还在账册封面上敲。
白枭说:“你要为阿史那拔都报仇?汉人的坞堡不好打。”
“阿史那拔都带了几千骑,甚至还有重骑,都没打下来,自己还死了。”
他咳了一声,痰卡在喉咙里,咳了几下才咳出来,溅在草叶上。
白牙把账册合上,拍了一下封面,灰了扬起来。
“阿史那拔都那个老东西死不死的关我屁事。”
“我是为了坞堡里的东西,特别是粮。”
“南人好种地,能撑起一个几千人的坞堡,肯定有粮食。”
她顿了顿,牙齿咬着下唇。
“族人不能再这么饿下去了,去年冬天死了十几个老人,今年再这样,死的就是孩子。”
“楼渠部最终会消亡在草原上的!”
白枭看着她,右眼眯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想怎么做?”
白牙站了起来,拍掉皮袍上的草屑,草屑粘在手指上,她甩了甩。
“把那个轻骑看紧,派出族内最好的游骑,往南探探。”
“不要靠近坞堡,只探周围的地形和水源,重点是地,种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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