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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曹娥独自离开城南。
月亮挂在天上,半圆,光淡淡的,把街道照成银白色。
她贴着墙边走,避开巡夜的镇兵,催动《瞒天过海》,气息收敛,脚步声轻得像猫。
穿过两条巷子,绕过一座破庙,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在月光下投下黑乎乎的影子。
她往城西走。
城西偏南,有一座宅子。
月光下,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上,像死人的骨头。
墙塌了,砖散了一地,瓦片碎成渣。
风从宅子废墟里穿过去,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曹娥站在废墟外面,只是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这是潞县曹氏的老宅,被赵奉璋派人烧的,烧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留下。
她想起小时候,在这座宅子里跑进跑出。
祖父曹明远在书房里教她读书识字,手指着书页上的字,念一句,她跟一句。
教她《瞒天过海》和《嫁衣术》的口诀,口诀绕口,她总是记不住,祖父一遍一遍的教,教到她会背。
哥哥跟着父亲在院子里练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母亲在灶间烙饼,饼香飘满院子,她循着香味跑过去,母亲掰一块饼塞进她嘴里,烙饼又软又甜。
后来,曹氏因资助过顾昭武的燕山铁骑,更是前任节度使手中最好的‘夜不收’和斥候,被赵奉璋抄家。
祖父带着她逃出来,躲在流民中,被裹挟着送往蛮族矿区。
再后来,被陈未救出,到了青阳坞。
曹娥站在废墟外面,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她不敢靠近,怕附近有牙兵的探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里还有青阳卫的家眷,她不能赌。
她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她跪下来,膝盖砸在地上。
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
直起身,低声说:“爹,娘,哥哥,曹氏还没有绝。”
“女儿还活着,祖父也还活着,女儿现在在青阳坞,跟着指挥。”
“曹氏门风,不会断,女儿会振兴曹氏,报仇雪恨。”
她站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孙黑子把青阳卫其他人带过来的东西,分别交给了其他的家眷。
有钱,有书信,还有一些饰品。
夜里,孙黑子等人准备返回,赵三娘托他们带一封信给李癞子,她不识字,是曹娥代写的。
赵三娘说:“继武半岁了,会笑了,会伸手抓东西了,让癞子保重。”
曹娥写完,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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