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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老的皮肤,眼角细小的皱纹。 塞壬看着他,声音有一点哑: “你有皱纹了。” 她停顿一下。 “你很老。” 克雷登斯本能地没有躲。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该躲的。 一个陌生孩子这样碰他的脸,他应该后退,应该皱眉,应该问清楚她到底是谁。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灰色眼睛沉沉的。 “人都会老。”他声音低哑。 “你为什么要找我?” 塞壬看着他。 他问:“你是谁?” 这句话让她停住。 片刻后,身后传来阿不福思怒气冲冲的脚步声。 “你这个小混蛋!离他远点——” 塞壬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她一个闪身,直接躲到克雷登斯身后。 她抓住他的衣摆,从他肩后探出半张脸,理直气壮地告状: “你看——你爹要揍我!” 阿不福思差点被气得当场升天。 “我揍你?!”他怒吼,“你刚才差点把我的酒吧拆了!还把西弗勒斯那个蠢货打到壁炉边上!” 斯内普站在壁炉旁边,脸色阴沉得像毒药熬糊了。 “我没有请你帮忙陈述这事。”他冷冷说,“ 塞壬缩在克雷登斯背后,抓着他的衣摆,小声却足够让全酒吧听见: “他还要把我拖走。” 阿不福思:“我当然要把你拖走!” 塞壬继续拱火:“我只是想跟克雷登斯单独说话。” 她抬头看克雷登斯:“你能不能让他别跟来?” 克雷登斯低头看她抓着自己衣摆的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指间戴着一枚黑色七芒星宝石戒指。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她。 这种感觉荒唐又危险。 他张了张嘴,阿不福思立刻说:“不行。” 克雷登斯抬起眼,终于说,“我会带她上楼。” “你知道她是谁吗?”阿不福思脸色更难看。 克雷登斯沉默片刻,“不知道。” “那你还——” “父亲。”克雷登斯忽然打断他。 阿不福思的怒气像被什么噎住。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克雷登斯很少这样叫他。 每次叫,都像带着小心翼翼的距离。 阿不福思咬了咬牙最后,他粗声说: “好吧。” 他指着塞壬,“但你要是敢——” 塞壬已经从克雷登斯身后探出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到令人火大的笑。 阿不福思:“……”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气死。 我们是什么 楼上的客房很旧。 窗户很小,玻璃上结着薄薄霜花,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只烧得不怎么旺的小壁炉。 克雷登斯替她搬了一把凳子。 动作很慢。 倒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他仍在思考。 这个陌生女孩知道他的旧名。也知道阿不福思。 她看他的眼神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口越来越疼。 他在她对面坐下,黑发垂在脸侧,灰色眼睛静静看着她。 “说吧,孩子。” 他说。 “你为什么来找我?” 塞壬听见“孩子”,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觉得怪怪的。 克雷登斯叫她孩子。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毛病。 但他忘记了她,没有办法。 塞壬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先说一部分。 “你叫克雷登斯·拜尔本。” 克雷登斯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从小生活在第二塞勒姆。”塞壬看着他,“玛丽·卢是你的养母。莫蒂斯蒂是你的妹妹。” 克雷登斯彻底僵住。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抓紧了裤料。 那张苍老而阴郁的脸,一点点冷下去。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沉沉开口: “孩子,我的过往没什么有趣的。” 塞壬摇头。“我不是觉得有趣。” 她继续说:“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克雷登斯皱眉。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塞壬垂下眼,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枚黑色戒指。 “世界上所有人,包括你,都忘记了我。”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开始怀疑这个孩子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或者她受过什么咒语影响,又或者,她是某个黑巫师派来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叫阿不福思。 塞壬深吸了一口气。“你被格林德沃蛊惑。” 克雷登斯的眼神微微一变。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记忆中有关于格林德沃的大选。”塞壬说,“而你的默默然消失了。” 她抬头看着他。 “你却根本不知道它怎么消失的。” 这一次,克雷登斯真的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空荡荡。 是的,他的默默然。 在不丹之巅那天,他的默默然突然消失了,不然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已经虚弱到极点。 血肉、骨头、魔力,全部都像被那团黑暗啃食殆尽。 他马上要死了,可是它就那么消失了。 没有原因,像一场迟来的赦免。 克雷登斯缓缓抬头看她,“你知道它怎么消失的。” 塞壬点头,“那是我亲手拿走的。”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有些轻,也有些凉。 “我以为我不会再回来,可是我回来了。” 她抬头看向他,“在那一切发生过的几十年后。” 克雷登斯看见她眼中的水光,怔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不应该流眼泪。 这个孩子。 不。 这个女孩。 她刚才在楼下那么嚣张,那么蛮横,像一只谁都敢咬的野兽。 她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克雷登斯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擦掉那一点泪光。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自己便吓了一跳。 于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老了。”她说。 “也不记得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太难看了。” 说完,她忽然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黑色七芒星宝石亮起极淡的光。 克雷登斯看着她奇怪的动作,刚想问什么,下一瞬,他忽然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此刻,仿佛一只冰冷的手把时间从他身体里抽走。 他的腰背慢慢挺直。手指不再干枯,皮肤重新紧绷。 多年压在骨头里的沉重感,像雪崩一样从体内剥落。 克雷登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点。 他惊愕地看向塞壬,又不自觉转头看向屋子角落那面旧镜子。 镜中的男人已经不再苍老。 黑发卷曲到下颌,脸色苍白,灰色眼睛阴沉而年轻。 那张脸,与他当年在纽蒙迦德时如出一辙。 克雷登斯怔怔看着镜子。 为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留着长发。 他早已记不清原因。 只是每一次阿不福思劝他剪短一点,他都没有答应。 好像有人曾经说过这样很好看。 他忘了那个人是谁,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心记得。 克雷登斯缓缓转身,看向塞壬,声音有些发哑: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塞壬收回手,戒指上的光熄了下去。 她撇撇嘴,像刚才做的不是什么逆转岁月的事,而只是随手擦掉了一块桌上的灰。 “我看不惯你变老的样子。” 克雷登斯:“……” 塞壬继续说:“我讨厌不好看的东西。” 她抬眼,认真地补充:“克雷登斯,你变老之后很丑。” 这句话相当冒犯。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都该生气。 但克雷登斯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真的开始有一点相信她说的话。 他闭上眼。 那些过去始终无法解释的空洞,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是的。 其实这么多年,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是具体到遗忘了某个普通人。而是遗忘了一整块能让人生变得完整的东西。 回到霍格莫德之前,他的记忆里有一段突兀的空白。 他记得不丹之巅,记得格林德沃,记得邓布利多,记得阿不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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