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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如果他要镜子,不许给特别大的。” “为什么?” “他头发乱的时候不好看,给太大镜子会打击他。” 格林德沃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塞壬的声音却已经慢慢变轻。 “还有……” 塞壬像是还想提出更多要求。 可她的呼吸已经一点点变得平稳。 最后那句话模糊在格林德沃胸口,没能真正说清楚。 她睡着了。 格林德沃垂下眼。 塞壬的眉间那点焦躁在睡眠里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完整地揽进怀中。 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落雪无声。 …… 塞壬逐渐陷入梦境。 最开始,她听见水声。 塞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一条河前。 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头顶灰色的,世界仿佛还没被真正创造。 河水漆黑,从看不见的地方流来,又流向看不见的尽头。 河岸两侧生长着苍白的花。 花瓣细长,低垂在水面上,像一双双闭合的眼睛。 塞壬抬起头。 河对岸站着一个少年。 黑色短发,红色眼睛,他异常俊美。 那张脸精致得近乎完美,仿佛世间关于冷酷与美的一切想象,都曾被集中在他身上。 一顶鎏金冠冕戴在少年头顶。 冠冕的尖端像数座倒悬的黑色山峰,中央嵌着一块暗红宝石。 塞壬瞪大眼睛。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哥哥。” 整条河流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接着,她的震惊被愤怒彻底取代。 塞壬向前一步。 “哈迪斯!”她的红色眼睛亮起,“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你在哪儿?!” 河对岸的少年安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冰冷而遥远。 可那份冰冷之下,仿若整个死国漫长无尽的夜,都曾经为一个人保留过温度。 “塞壬,你还是这么急躁。” 塞壬根本不想听这种评价,她抬脚就要踏进河里。 “站住。”哈迪斯的声音沉下。 塞壬停住。 “不要试图穿过这条河。”哈迪斯说。 “为什么?”塞壬不解。 “你是残缺的。”他的红色眼睛注视着她,“现在的你,无法承受它。”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河水。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当她靠近时,却听见了千万个声音在水底呼喊自己的名字。 她重新抬头,“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哈迪斯没有回答。 塞壬的情绪彻底爆发,“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不现身?七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宙斯为什么还活着?我又为什么还活着?” 她连停顿都没有,“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你明明知道我在纽蒙迦德!”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一直躲着不出来?!” 哈迪斯静静听着。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整条河水失去了唯一能够约束它的力量,水面下无数模糊的面孔同时向上浮起。 可当哈迪斯重新睁眼,一切又归于死寂。 “我在你的身边,塞壬。”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塞壬愣住,“什么?” “你失去了太多。”哈迪斯看着她,“你在破碎中醒来,因此看不清,站在你面前的并不是完整的我。” “只是一片碎裂的神格。” 塞壬站在河岸边,一时间没有动。 “碎裂?”她盯着哈迪斯,“那我也是碎裂的?” 哈迪斯沉默片刻,“曾经是。” 塞壬心口一紧,“曾经?” “你已经快要不是了。”他说。 她急得向前一步,脚尖几乎再次碰到河水。 “能不能说明白一点?什么叫快要不是了?” 哈迪斯却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抬起头,望向塞壬身后的远处。 那里原本只有无边灰雾,可此刻,雾气正在缓慢分开。 一条道路出现在她身后。 “继续向前走吧。”哈迪斯说。 “不要回头。” “不要相信死亡给予你的大哥你给我送哪儿来了 纽蒙迦德顶层卧室。 格林德沃原本抱着塞壬。 他其实没有真的疲惫到需要在下午休息,只是认为,塞壬需要一次真正的睡眠。 最近让她烦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塞壬平时很少承认自己不安。 她只会一遍遍翻动地图,将同一封情报看上三四次,然后在被问起时,冷冷说自己只是无聊。 现在,她终于安静地睡在他怀里。 格林德沃也没有急着起来。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变暗,房间里没有点灯。 塞壬的银发散落在枕头与他手臂之间,呼吸原本十分平稳。 直到此刻,她忽然皱紧了眉。 格林德沃垂下眼。 塞壬的手指抓紧他胸前的衣服。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动作,可很快,她整个人都开始不安地挣动起来。 “塞壬。” 格林德沃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后颈。 塞壬呼吸越来越急促,眉心紧锁,脸色苍白。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喊出什么名字,可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模糊的气音。 格林德沃的神情逐渐沉下去。 “亲爱的。” 塞壬仍旧没有反应,她像根本听不见。 格林德沃收紧手臂,将她从梦境般的挣扎中牢牢固定在怀里。 “我在这里。” 那句话落下以后,塞壬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瞬。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可下一秒,一阵红光忽然从塞壬皮肤下亮起。 它迅速蔓延,塞壬的银发,指尖,连同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 格林德沃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的手臂下意识收拢,可怀里的人正在消失。 塞壬忽然失去了真实的重量,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手臂之间不断散开。 格林德沃伸手想抓住她,指尖却直接穿过了那片光。 “塞壬。”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的变化。 红色光芒迅速向一点收拢,全部涌向塞壬右手食指上的七芒星戒指。 光线消失。 他怀里一轻。 “啪。” 那枚戒指落在床单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他罕见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立即伸手,因为理智尚未来得及接受眼前发生的事。 片刻后,格林德沃才缓慢拿起戒指。 七芒星暗暗地闪烁,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塞壬。” 格林德沃低声叫了一次。 没有反应。 他握紧戒指,缓慢从床上坐起来。 塞壬曾经告诉过他,这枚戒指来自她的兄长。 是哈迪斯留给她的东西。 它伴随她从死去的神明重新回到世间,也是她身上少数真正与过去相连的器物。 可她为什么会在他面前消失?又为什么会进入戒指? 格林德沃的第一反应,是检查戒指结构。 可当他抬起手时,动作却停住了。 他没有落下任何咒语。 格林德沃很少承认自己不懂什么,但他确实不了解神明的体系。 如果他擅自用咒语触碰戒指,是否会干扰其中的力量? 塞壬会不会因此受伤?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而没有答案的事,通常意味着风险。 格林德沃坐在床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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