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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无念没有接参本的话。 他从桌上拿起寻九方才打斗间滑落的红绳,走到寻九身后,将那头披散的白发拢在手心。 指节穿过发丝,从耳后梳到发尾,力道刚好,然后一圈一圈地绕上红绳,束好。 寻九微微偏头,方便他动作,手指仍在慢悠悠地顺着灰兔的背毛。 秦文渊一手举着铜镜一手往眼眶上抹药,透过铜镜看着这一幕。他嘶了一声,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之前从没想过梵无念会破戒,更别说还是色戒,还是以这种方式破的。谁能想到他不出手则己,一出手就招惹了只九尾狐。 但两人站一块确实很养眼,很相配。红衣白发衬着素白僧袍,一个眉眼清冷,一个眼尾微红,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幅画。 如果梵无念的脸色没那么苍白就更好了。 秦文渊看着梵无念的脸,又嘶了一声。这和尚今早开门的时候脸就是白的,现在脸还是白的,上药的时候手也很凉。 他看着梵无念把红绳系好,又看着寻九明显气色不错的脸,还有后颈上隐约露出的红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的念头。 秦文渊暗骂一声,这狐狸精也太猛了吧,把无念都榨干成什么样了。找个时间得和无念说说,别到时候把自己弄没了。 他把铜镜啪地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往手腕上的淤青抹药。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温柔乡是英雄冢啊!无念。” 梵无念正把药瓶收进药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寻九抬起眼,看了看秦文渊那张写满了我兄弟不容易的脸。又看了看梵无念苍白的侧脸,那是今早给他炼化佛珠时耗损了修为,不是昨晚的事。 他懒得解释,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给灰兔顺毛。 狼妖出现 梵无念在寻九旁边坐下,抬眼看向秦文渊。 秦文渊刚把药瓶搁回桌上,脸上涂满了药膏,他也正看向梵无念。 “我发现了新线索。”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寻九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这俩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脸色苍白,同步率倒是挺高。 秦文渊刚要说话,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自山大步跨进院门,目光在屋内一扫。先落在寻九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秦文渊那张肿成张猪头的脸上,又停了一瞬。 他素来面无表情的脸难得有了点变化,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问。 秦文渊毫不在意自己这张脸的观赏性,抬头问他怎么来了。 沈自山收回目光,拱手道:“都督,我们发现狼妖的踪迹了。” 秦文渊眉头一蹙,转头对梵无念说:“先走,路上说。” 梵无念点了点头。 寻九弯腰对膝上的灰兔交代了两句,让它自己在院子里待着不要乱跑。灰兔连连点头,耳朵甩得啪啪响。 寻九身形一晃,化成了那只白毛小狐狸的模样。他现在的画像还在北境城墙上贴着,只能低调行事。 梵无念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肩头。小狐狸的尾巴熟练地搭上他后颈。 几人一同出了院子。 几匹马穿过北境城的街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 出了城门,马队踏上通往苍岭山北麓的驿道。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山风裹着松针和冷霜的气息迎面扑来。 进了山道后,两侧的黑松林越来越密,路面从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层,狭窄陡峭,马速不得不放慢下来。 秦文渊扯着缰绳和梵无念并排骑行,沈自山带着缉妖使跟在后面。 马蹄踩在松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秦文渊先开了口。 昨日有猎户来报,在苍岭山北麓发现了狼妖的踪迹。 他和沈自山带人去查看了一番,确实是狼妖留下的。爪印比普通的狼大了好几圈,步幅也宽,从体型上看很符合冰窖里那六具尸体上的致命伤。 他们在北麓追踪了大半日,最后找到了一处隐藏在断崖下的巢穴。 但巢穴是空的,没有妖气残留,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几根啃干净的兽骨和一堆干草,像是被临时征用又遗弃的据点。 梵无念听完,也把昨日去下河村的发现告诉了他。 那只开了灵智的灰毛兔子,躲在洞底目睹了屠村夜的全过程。七八个穿着怪异的人进村,不是妖,是人。他们走后,村里的人都死了。 现在这只兔子就在别院里,是唯一的目击者。 秦文渊沉默了片刻,马蹄踏过一段裸露的岩层,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所有证据都指向妖,”他缓缓开口,“冰窖尸体上的爪痕。柳沟村灶台下刻的‘是妖’。还有尸体残留的妖气。但兔子说看到的是人。它刚开灵智,会不会有看错的可能?” “不排除这一点。”梵无念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秦文渊的推理不对,也不是兔子的证词不可靠。 是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轮廓像妖,细节像人,中间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尤其是柳沟村灶台下的刻字,猎户在临死前刻下的是“是妖”两个字。而不是更具体的“狼妖”。如果他看到了凶手,为什么不直接刻下“狼妖”? “这个线索先暂时放下。”秦文渊扯了扯缰绳,马匹从岩层踏上松软的松针地,“先去看看这狼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只。” 梵无念点了点头。 再往前,山道更窄了,两侧的松枝几乎交错在一起,马匹无法通过。 秦文渊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老松上。 梵无念也下了马,肩头的小狐狸甩了甩尾巴,换了个更稳的姿势蹲好。 沈自山带着一众缉妖使跟在后面,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其余人拔出腰刀,步行往山林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黑松林后,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文渊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手按上了腰刀柄。 一个缉妖使从林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浑身是血,袖子被撕掉半边,脸上是几道还在渗血爪痕。 他踉跄着冲到秦文渊面前,话不成句:“都……都督!那狼妖突然发狂,我们在外围蹲守的时候惊动了它……弟兄们还在里面和它缠斗,撑不了太久!” 秦文渊脸色骤沉,拔刀出鞘。 沈自山已经带着几个缉妖使率先冲进了密林,刀刃出鞘的寒光在松针间一闪而过。 梵无念快步跟上,腕间菩提子佛珠晃动。小狐狸从他肩头站了起来,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前方密林深处。 几人赶到的时候,林间空地上一片狼藉。 灌木被连根拔起,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露出白森森的断茬。 地上几道深深的爪痕从空地中央一直拖到溪边,泥土翻卷,碎石四溅。 一只体型巨大的狼妖正被五六个缉妖使团团围住,他们举着刀试图缩小包围圈,但每一次靠近都被狼妖狂暴的挥爪逼退。 一名缉妖使闪躲不及,被利爪扫中胸口,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口血沫。 那狼妖足有两人高,四肢粗壮如树干,皮毛暗黑如枯焦的树皮,肌肉虬结。 每一次呼吸都从鼻腔喷出腥臭的白雾,獠牙外露,齿缝间还挂着碎肉和血沫。 它的眼睛猩红如烧红的炭火,没有理智,没有清明,只有一种狂乱的杀意。 前爪下按着一名缉妖使,那人已经不动了,腰刀断成两截掉在草丛里。 狼妖低头嗅了嗅爪下的猎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秦文渊拔刀就冲了上去。 他脚尖猛踏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腰刀高举过顶,借着下坠之势一刀劈向狼妖的脖颈。 狼妖感知到身后的杀意,偏头闪避,刀锋擦过它的肩胛,砍进皮肉三寸。暗黑的血喷溅出来,狼妖吃痛怒吼,松开爪下的缉妖使,反身一爪横扫。 秦文渊横刀格挡,利爪和刀刃相撞,溅起一溜火星。 他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沈自山从侧翼切入。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刀锋贴着地面斜撩而上,直取狼妖后腿关节。这一刀又狠又准,刀尖刺入皮毛,切断半根筋腱。 狼妖后腿一软,单膝跪地,但它反应极快,回身一爪拍向沈自山面门。 沈自山侧身险险避开,刀锋在它爪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梵无念将肩上的小狐狸抱下来,放在溪边一块干净的青石上。 “在这里等我。” 他低声说完,便提起袈裟下摆踏入了战圈。 活捉狼妖 腕间菩提子佛珠散出淡淡金光,他一掌拍出,掌心金芒击中狼妖侧腹,狼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掌打得横移了数尺,四爪在松针地上犁出几道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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