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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他一步登天当上影帝了,自然要贴上来捧着他。 《烽火城西》大包大揽的数项提名里,也提了方晔饰演的男配角,但方晔今天根本没来,开什么玩笑,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兼柏林影帝缺你这个电视剧最佳男配的提名和奖杯吗。 方晔原是为还人情债才进组客串,不来是为了不掉价。 谢漪白其实也不想来,因为来了也是白搭,他好不容易当上影帝,凭什么来给一群名气和作品热度样样不如他的人陪跑。 为着这事,他在化妆间里发了好大的脾气,他的脾气就这样反反复复,答应过的、一锤定音的,也总想着反悔。 不过主要还是饿的。 又不给他这个奖,还让他受苦受难,他越想越气不过,真想耍大牌,不按原定的红毯顺序出场。 耍大牌的确会一时爽,但事后落下话柄,被人诟病艺德有瑕,就得不偿失了。 黎正宣的阅历有限,劝不住他,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去把隔壁休息室的邹延叫来开导他。 话说回来,邹延当初做这部剧,纯粹是因为谢漪白在微信上说:延哥,我还是想演网剧,可以么。 仔细地追溯起来,邹延是一点想不通,自己那时为何会答应他这个要求,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喝醉了。 人一喝多,难免讲大话,既然有聊天记录为证,答应了他的事总不能食言。 于是邹延临时集结班底人马,为他量身打造了这部后来风靡一时的《烽火城西》。 本剧的受益者不只有谢漪白,即便是只做幕后的邹延,在剧集大获成功后,也被很多人找上门取经,问他为什么第一次做剧,就能如此出类拔萃。 甚至还有几家大厂的著名出品人,找他监制新剧,却都被他一一拒之门外。 因为爆剧说到底就是看时运机遇,一部剧的成绩诚然与质量、题材、主演和档期有关,却不是必然相关。 倘若爆剧有模版,那照着这个公式套,岂不是遍地爆剧了?然而所有尝试复刻爆剧的模仿作、续作、致敬之作,全都失败了。 依旧是那句老话,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所以邹延把这个项目的成功看作阴差阳错和撞大运,若不是谢漪白,他是不会碰长剧的。 虽然也赚了不少钱,但靠的是招商、广告和版权收入,没有电影那种以小搏大、持续翻番的爽感。 他一出生就经济自由了,赚钱的目的是实现理想和人生价值,还是趁着电影这艘大船没有彻底沉没,多做几部电影,把最好的光影和镜头美学,留在大银幕上。 谢漪白这张为大银幕而生的脸,他是一定要好好呵护的。 邹延一进门,看到他打扮得精致漂亮,西装的合身剪裁把腰勒得细巧纤薄,却板着一张脸,在对助理和经纪人大发雷霆,感觉他像只河豚,快气炸了。 听完他发脾气的由来,邹延让闲杂人等先出去,然后把他按到镜子前,让他望着镜中的自己。 谢漪白有丰富的表情管理技巧和经验,一对上镜子,立马调整情绪,反省起方才的放纵肆意。 “你别那么想,谁说不会把奖颁给你了?”邹延站在他身后,手指轻重有序地替他按摩着肩膀。人一紧张急躁,身体便会紧绷,而肌肉放松了,精神也会舒缓。 谢漪白只是把脸色收敛了,心里却还在闹别扭,一个劲儿地跟他们犟嘴,胡搅蛮缠道:“你又不能保证我拿奖,干吗说这些虚的安慰我?你知道我有多饿吗?我现在连一头牛都吃得下!明明不会给奖,还提名干吗?纯折腾人!” “我是不能保证你得奖,但不管这个奖是否属于你,你都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你想要什么奖品,我送给你。” “谁稀罕你的奖品啊?” “那你稀罕什么?”邹延问。 谢漪白说:“我稀罕戛纳影帝!你能送我吗?” “要是我能把戛纳的奖杯直接送给你,那这个影帝恐怕也不值钱了吧。”邹延捏着他的肩,他是真瘦,摸着连二两肉都没有,实在受苦了。“奖项之所以有含金量,不就是因为只有少数人能得到吗?实力重要,运气也很重要。不管这次幸运之神是否眷顾你,你的优秀有目共睹。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没有你,就没有这部剧。所以这部剧获得的所有好评与认可,都与你密不可分,没有人可以忽略你的贡献和功劳。 “他们不评奖给你,是他们有眼无珠,看不到你的好。但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更大的领奖台在等着你。我没法把影帝奖杯送到你的手上,但你下一部电影,咱们不走院线,送去戛纳首映,怎么样?” 谢漪白暂且好受些了,又说:“戛纳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啊,选不上怎么办?” 邹延停下动作,对着镜子里的他说:“我向你保证,让你带着作品去走戛纳红毯。” “哎。”谢漪白把气撒出去,心情得到平复,道,“其实我只是饿了,我想吃饭。” 邹延继续替他按着肩,“把今晚熬过了,明天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由于白玉兰没有三十岁以下的男演员荣获视帝的先例,谢漪白基本是对结果不抱希望的,便没有提前通知父母。 自从他拿了影帝,他爸妈的虚荣心也被极大满足,阈值饱和了,觉得自家儿子全世界第一棒,不能再骄傲,该进入低调自谦的阶段。 也可以说是夫妻俩年纪大了,精力与心气不同以往;他这个家中顶梁柱好大儿带来的福气,够两口子消受八辈子的。 该跟亲戚炫耀的,该对十里八乡长脸的,何荔梅已在前十年里显摆完了,余生只想平平顺顺、安分度日。 可是哪个当妈的不爱念叨自家宝贝多优秀呢?为了克服这点,何荔梅只好戒掉了跟他的助理和经纪人打听他工作安排的习惯。 关于他的近况,他愿意打电话说说,做父母的就听一听,如果他不愿意说,父母就不盲目过问了。 所以在颁奖典礼当夜,守在后台等待他好消息的人,不是他的父母,也不是他最爱的小狗,而是贺清川和黎正宣。 某种程度上看来,贺清川的确比他的亲生父母更像他的家长;而黎正宣也和小饼干一样,深受他的宠爱。 陪他一块儿走红毯的则是邹延,这一路上扶持他走到今天的人。 至于剩下那个—— 盛柯在昨晚上借用他厨房做饭时,就跟他说了第二天不去现场,留在酒店里等他。 谢漪白果断同意了。 有什么好去的?他自己都不想去。 为了第二天工作室出图,还有晚上的典礼仪式,谢漪白忍住了食欲,空腹强撑到第二天,才少量地吃了点寡淡无味的减脂餐,早上一顿、中午一顿,晚上只有咖啡。 到了现场整个剧组的人重新齐聚,在候场区,他和许久不见的秦芊芊打了招呼,四下环顾,却没见到银然的身影,便问:“银然姐没来啊?诶这是谁?” 秦芊芊身旁站着一个穿小礼服的女孩子,年纪虽小却出落得亭亭玉立,表情羞答答,有些生涩拘谨。 “我侄女,咱们拍戏时她来探过班,你还给她签过名呢。”秦芊芊笑道,“我刚看见银然了,她待会儿再过来。” 谢漪白极力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着,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个事儿,但他签过的名不可计数,早忘了谁是谁,只出于社交礼仪,先震惊,再瞅着那小姑娘感叹:“哇,两三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我是你粉丝,喜欢你很多年了!”有了长辈的介绍,小女孩鼓起勇气和他搭话道,“你出道这么多年了,从不谈恋爱,你是最棒的偶像!” 谢漪白乍一听这话,大脑都暂停运转了。 秦芊芊始料未及,只能小声呵斥侄女一句,然后对他赔笑脸,忙乱地理了理额边一绺浅发,道:“不好意思啊小白,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将近三年过去,他应对尴尬场面已颇有门道,冲着他的小粉丝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然后笑了笑,轻盈巧妙地把这一茬化解了。 一旁恰好有媒体举着摄像机捕捉到这一幕,他在闪烁的灯光中莞尔一笑,眉眼间还存着三分无辜,黑眸灿亮、笑容明媚,既有春天的温煦,也有夏日的甜美。 或许奖运是一脉相承的。 盛柯待在酒店房间里,准时收看颁奖典礼的直播。当颁发到最佳男主角奖项的时刻,导播的镜头切过谢漪白的脸;他稍微前倾着上身,手肘压到膝盖上,难得地感受到“紧张”。 恐惧、紧张、喜悦、满足,这些词汇曾经并不存在于他的世界中。他的生活只有一种单调的状态:痛苦,不过还能忍受。 等到颁奖嘉宾念出获奖者名字的那一瞬间,那种细微的颤栗才从他的指尖退却。 电视的液晶屏幕上,谢漪白在万众瞩目下接过奖杯,略微颔首凑近话筒,流利地说出事先背熟的获奖词。这次一听就是提前写好的,而非临场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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