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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宽大厚重的羊绒大衣落下来,将成钊湿冷发抖的身体裹住。
那种干燥的暖意来得太突然,成钊反而更剧烈地抖了一下。
张季萧从一旁拿起他的手机,按亮屏幕,随手放到水泥台上。
屏幕上堆着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一条来自队友。
【教练说你今天请病假。训练不来了?】
成钊盯着那行字。他没请过假。再抬头时,张季萧已经拿来毛巾,擦过他的脸庞,像是嫌他狼狈,又像是真的在替他收拾残局。
“你刚才不是怕。”他说得很平静,“你是能忍。为了他们,哥什么都忍得了。”
成钊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张季萧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一点点抬起头。
“看着我。”成钊没有立刻看他。
张季萧也不急。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指腹压着成钊冰冷的下颌,耐心地等。
良久,成钊终于迟钝地抬起眼皮,迎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以后我说别动,哥就别动。”张季萧一字一顿,慢得像是在把规矩刻进他脑子里。
“听懂了,就点一下头。”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水滴声。
啪嗒。
啪嗒。
成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恨意还在,羞耻还在,几乎要把胸口烧穿。可最终,他还是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张季萧脸上的笑意这才完全荡开。
他绕到成钊脑后,咔哒一声解开皮扣。
那枚湿漉漉的黑色口衔被取出,随手丢在旁边的水泥台上。橡胶球滚了两下,停住了。
成钊的牙关终于合拢。空气灌进喉咙,他剧烈地干呕了几声,胸腔起伏得厉害。
他终于可以说话了。可以骂。可以反驳。可以把刚才那个所谓的交易撕碎了扔回张季萧脸上。可他死死盯着那枚口衔,喉结上下滚了几次。
那些迟来的话在喉咙里撞得生疼。最后,一个音节也没有出来。
厂房外风很硬,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铁锈味。
“人没伤着。”葛刃靠在车边,低头点了根烟。“医生倒白等了半天。”
说话的人四十出头,瘦硬得像一截削直的铁。最醒目的,是他脸上那道从额角一路劈到下颚的刀疤,凶得让人不敢多看。
张季萧没有抬头,只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第一次,没经验。”
葛刃嗤了一声。张季萧这才看向他:“上次让你查的那条线,怎么样?”
“找到的时候,线人已经死了。”葛刃道,“这次我特意换了一波人。”言外之意,风声不是从他这里漏出去的。
张季萧眼神微微一沉。
“潘老么那边不是被盯死了,就是出了内应。”葛刃又补充道,“这个人不挖出来,你查到哪里,对方都会比你快一步。”
张季萧垂下眼,把擦过手的布慢慢折好。
葛刃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瘦,白,满身触目惊心的伤。
可他抬眼的瞬间,葛刃却莫名后背发凉。
葛刃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
冷静,锋利,带着一点不合年龄的阴鸷。
葛刃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被一个半大的私生子说动,跟他谈联盟,做交易。
可后来,潘家从几间不起眼的夜总会一路扩张;潘老么这个名义上的继父,也在张季萧手里被驯得只剩听话。
葛刃自己则从一个替人卖命的打手,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再看,那个当年近乎可笑的承诺,竟也不再显得遥不可及。
张季萧把布丢进一旁的铁桶,“知道了。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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