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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丘八就是,要睡觉了你敲锣打鼓,吵吵闹闹的还怎么睡,没个模样。”
大吹打的嘈杂声传入与武学一墙之隔的婆子墩,一直到了代理执行墩长谭大人的公房内。
现在谭墩长和孙媳妇住的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窝棚,而是以前袁婆子住的地方,倒把袁婆子赶了出去,孙媳妇还管着墩里的帐,此时还在点帐没回来。
这里虽然不是砖瓦房,但已经是墩里条件最好的,随着婆子墩在谭大人带领下转变发展思路,经济建设蒸蒸日上,正式的砖瓦房也开始修建了,大概年后就能入住。
所以这只是临时住所,条件确实稍有不足,但桌上摆了四道菜,荤菜都有两个,旁边还有一壶酒,伙食的水平是不错的。
谭大人正喝得有兴致,不免对隔壁大吹打的嘈杂声有些不耐烦。
“狗日的吴瘸子就你可恶,潜山你就作怪,到石牌了还是这般,左右不想让谭爷舒坦。”谭癞子又朝那边骂了一句,跟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谭爷骂的是,那瘸子不是东西。”袁婆子恭敬的站在面前,她骂完接着道,“谭爷你边喝边听,老身这边说自个的,还要跟墩长报上一件要紧事,便是晚上睡觉的事。”
谭癞子一扬眉头,“是哪个婆子打本官的主意,我先与你说,现下本官忙不过来,让她们不要急,再稍稍等一下。”
“大人你看,不是那个睡觉。”袁婆子指指外面,“从谭爷你来了吧,墩里日子就好过了,有些婆子看别人挣钱,都动了心思,有些买了灯台,想着晚上还能做些营生,原说也没啥,但点的人多了老身怕走水,这墩里都是草屋,户房原本定下的,各墩里晚上都不许点灯,就是来求的婆子不少,老身觉着还是请谭爷拿主意,或是跟户房分说一下,咱们婆子墩就不宵禁了,这样万一走水了也怪不到老身这里。”
谭癞子往外边看了看,随着婆子墩拓展多重经营模式,生活水平蒸蒸日上,晚上也有了点零星的光亮,当下放了酒杯,“不怪你身上难道怪谭爷身上,人家想着晚上做营生,那也是勤快人……”
袁婆子小心的道,“是那种营生。”
“那种那种,又不是见不得人,总也是做事的,还给墩里交上利钱来,银子不丢人。”谭癞子指指袁婆子,“然则光是勤快也不定是个好事,晚上你点灯是要耗灯油的,得看划不划算,吴瘸子定下的规矩,武学闭营鼓敲过,外边就宵禁了,平白耽搁好多生意,他吴瘸子就不是个东西。”
袁婆子也跟着骂,谭癞子平息片刻道,“这边定了宵禁,镇抚在外面到处走,抓到要被打,还敢出来的就少了,你点灯要烧油,若是婆子都点着,看没人来就着急,但凡这时来一个吧,就争抢起来,不免坏了市价。”
“那老爷看怎生是好,不然就不让她们点了。”
“多少也有些生意,你这里不点灯,他说不准就去了外边流民婆子那里,还是坏了生意,你就这样,定在晒草场边的泥胚房,由墩里出油钱,只留两三个门市,有生意呢,墩里多抽些银子,这样点得少,不容易走水,也免得坏了市价。”
“老身记下了,明日就这般做。”袁婆子凑过来道,“接着是老爷先前跟辎重司接下的步火营斗笠生意,第一笔一千顶,让月内交货,预备明日就叫墩里婆子开始备料,后面这十多日怕要多抽些婆子,草料那边就要多招力夫。”
“为啥要用婆子做斗笠。”谭癞子拍拍桌子,“竹器是手艺活,不是叫一群婆子过来就能做的,谭爷在盛唐渡上就专做过竹器,婆子学是能学,但一时肯定做不好,月内你怎么交货?这事还是老爷我来办,就不要让婆子做了,府城竹木场那里多的是,直接从府城定,把价压低些,按辎重司的规制发给他们。”
“不做的话,就是好些婆子闲着了,老身看不得人吃白饭……”
“看不得你就不要看,你不能说看她闲就让她干竹器,光是剖篾条那一道,先不说做得快慢,不是熟工就要废多少竹子,算下来亏了料钱不说,末了东西做的不好,我怎生跟辎重营管事的交代,不要把生意坏了。”
“那这事老身就不料理,还有报给谭爷知道,今日午后墩里食铺那边,又有人吃了不给钱,跟几个婆子打起来了,婆子打不过,让那两人跑了,这墩中吧没个男的实在不行……”
谭癞子眼睛一瞪,袁婆子马上道,“谭爷是男的,也不能跟粗人动手不是,老身意思还是招募几个力夫,遇到这种事跟人打起来才不吃亏。”
“还敢吃饭不给钱,谭爷这般正直的人是想都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谭癞子哼了一声,“专门雇人是要花本钱的,现下镇上流民多,就那些雇来办草料的力夫里面,先挑几个力气大明事理的,多管他一餐饭,再有这般不要脸的,都卖力去打,打得好的留在墩里,其他还有啥事。”
“老身午后去送草料,在辎重营里面听人吵架,说工坊要在石牌设火器分司,就特意去打听了,就是造铳啊炮的,工坊本不愿在这边开分司,是那个更定小组定下的,说新造的什么火铳不牢靠,坏了要送回石门湖耽搁事,正好工坊拆成几个分司了,更定组报到庞大人那里,让火器设两处地方,一处就在石牌,工坊的不情愿,说是分两处钱粮贵了,两边闹起来,告到庞大人那里,工坊顶不住,但不愿亏钱粮,中军书房定下,现下由辎重营料理铳炮分司的钱粮物料。”
谭癞子突然一抬手,“辎重营我熟啊,那勤王时候都是谭爷过命的交情,不然你以为那斗笠接得到得……这铳炮分司的生意咱们要做,过两日我把人请来,吃喝照应好了,婆子挑几个过眼的,老爷我亲自跟他勾连,定要把这铳炮分司的边角料接下来。”
“老爷,这边角料管啥钱,不如就卖他草料炭柴。”
“你懂个屁,最赚钱的就是这,石门湖那个工坊里面边角料,都被刘若谷的妻舅收走了,弄出去熔过就卖给外边做铜铁器的,不费他一点力气,大笔的银子赚好多年了,石牌这边辎重营管事,刘若谷他不熟,咱们得想法子争一下,争一点是一点,铁铜钢都是值钱货。”
袁婆子应了又道,“下来是些闲事,但老身觉着还是要请谭爷给个章程,就那个打谭爷的何三娘,她家男人是掌盘子,在宿松打死了,那暗哨司领人的时候,说掌盘子死了婆子就没用,没有领她走,一直留在婆子墩里面,说就放她走吧,户房又不许,老这般看管就不便干活,谭爷跟衙署亲近,能不能跟户房说说,这婆子无用,能不能就不看管了。”
“户房的人为啥不放,我跟你说,他们不许放,不是这婆子现下有用,就是怕万一以后有用了,衙署里面让交人交不出落罪,你墩里麻烦跟他又无关,只要他自己不担干系。所以这婆子实际全然无人记得,就算死了也无妨,但你要去问户房说能不能不管,那他就一句不成,你就不该问他去。”
袁婆子愁眉苦脸,“他们一句话不成,墩里多了多少麻烦,这么壮个婆子不干活还得养着……那谭爷你看这婆子怎办,不然就每天只给她一顿粥,多少也省点。”
谭癞子迟疑一下骂道,“老在这些芝麻绿豆上动心思,那少吃一顿省得多少,她整天无事又饿得慌,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索性就不看管了,万一跑了啥的,就说跳河死了。”
“能不能不要说跳河,没事别老提跳河跳河,要谭爷我说也不用专门看管,跟其他婆子一般,能晒草料就晒草料,能看库房就看库房,总之跟别人一起做事,顺便就看管了,多少也做些事。”
袁婆子往外面看看后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道,“还有就是这个,也是要谭爷才能拿章程,这孙娘子的事。”
谭癞子把脑袋偏开一点,“孙娘子怎地了。”
“现下她管着账,外边的生意也管着,这,跟老爷实话说,这孙娘子先前在府城时候,是银庄在供养,南京闹出乱子过后,老身也不知到底是啥乱子,左右是惹恼了哪位大人的,是中军书房下令转到户房,最后放到婆子墩来的,户房说明白了,不许跟外面往来,让严加看管。”袁婆子满脸为难,“老身就一直看管得严,谭老爷你来了,老身多少松懈些无妨,但……孙娘子管账之后,常跟外边往来,镇上想走哪里就走哪里,万一给,给,给哪里传个消息啥的弄出是非来,老身吃罪不起,这般为难得紧……”
谭癞子跳起来,对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袁婆子就是两脚,“你为难啥你为难,老爷是墩中管事的,那辎重营都认老爷,不就是个户房么,老爷跟户房管事的说一声,你满安庆问问去,谁不认得盛唐渡上的谭爷,那孙娘子过得好好的,吃得好住的好,给哪里传消息你说。”
袁婆子缩成一团,任由谭癞子踢了两脚,“老身也就说说不是。”
谭癞子又是一脚,袁婆子不敢再说,连忙窜出门外,营区又一阵号音,好像是要熄灯了。
谭癞子连踢三脚,已经是今天最重的体力活动,不觉有点气虚,看袁婆子跑了,当下也不再去追,朝着武学呸的一声,“都是些没个模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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