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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浔拿起手机,是田栩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这什么情况?这是不是你老公?他是不是出轨了?” 祝浔点开照片,手指顿住了。 照片显然是偷拍的,镜头隔着餐厅的落地玻璃,角度有些歪。 蔺辞聿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男人,侧脸轮廓柔和,正笑着说什么。 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但蔺辞聿的表情他很熟悉。放松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唇角含着极淡的弧度。 这种表情祝浔只在他们婚礼那天见过一次,摄影师让新郎笑一笑,蔺辞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动了动。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祝浔不想去怀疑他,可这样的照片让他怎么不去想入非非。 他不禁捏紧了指尖。 田栩的消息又追过来:祝浔,我可听说这男人是秦知瑜,是你老公的发小。 秦知瑜的名字,他当然听过,在婚宴当天,就有宾客说过,如果不是自己,嫁给蔺辞聿的人就会是秦知瑜,那个和蔺辞聿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祝浔手指顿了顿,接着打了一行字:我问问他。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杯是蔺辞聿从德国带回来的那套水晶杯,薄得近乎透明。 蔺辞聿回来的时候刚好一点过五分。玄关传来换鞋的动静,然后是公文包搁在鞋柜上的闷响。祝浔从客厅站起来。 “回来了。”他说。 “嗯。” 一如既往的冷淡。 “那吃饭吧。” 祝浔是个胆小鬼,他不敢问出口,万一得到蔺辞聿肯定的回答,他该怎么办? 下午田栩又打来电话,祝浔正对着电脑上那堆画稿发呆。他接起来,田栩劈头就是一句:“你问了没?” “没。” “你没问?祝浔你是不是傻?你老公跟竹马吃饭,你就不吃醋?不好奇?” 祝浔打断他,声音很轻,“吃醋,好奇,然后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祝浔继续说:“秦知瑜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门当户对,人又长得好看。他们跟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田栩沉默了五秒,然后说:“祝浔,你能不能别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你救了他的命!你……” “救命是恩情,不是感情。”祝浔说,“这两样东西不能混在一起,我一直都知道。”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抖落了一地叶子,有几片飘进阳台,贴在地砖上。 他走过去把那几片叶子捡起来,攥在手心,叶梗扎着掌纹微微发疼。 祝浔把那几片叶子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两天后,祝浔在公司楼下见到了秦知瑜,确切地说,是秦知瑜专门来找他的。 秦知瑜靠在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旁边,穿了一件雾蓝色的薄针织衫。整个人站在那儿像刚从杂志封面上撕下来的,随便一个路过的同事都多看了两眼。 祝浔走出办公楼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 此刻秦知瑜看见他,走到他面前,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你就是祝浔?跟我聊聊?” 祝浔并不想跟他聊。 “我们不认识,没什么好聊的。” 秦知瑜立即抬手拦住了他:“你怕什么?就随便聊两句关于蔺辞聿的事。” 祝浔蹙眉,没来由地感觉到敌意。 好像不跟他走,他就不会放自己离开。 “走吧。”祝浔跟着他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你不用紧张。”秦知瑜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体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祝浔的手指搭在杯壁上,热度透过陶瓷渗进指腹。他没说话,安静地等着。 “我和蔺辞聿三岁就认识了。”他说。 “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小学同桌,初高中同校,大学他去了美国,我去了英国,但每年暑假都会见面。你知道那种关系吗?就是什么都不用说,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祝浔垂着眼,看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秦知瑜转回头,目光落在祝浔脸上。 “他以前会笑,会发脾气,会跟人吵架,会喝多了抱着路边的消防栓说胡话。但是你看他现在……” “像个被抽掉所有情绪的机器。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几点开会,精确到分钟。他以前最讨厌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 祝浔的睫毛动了一下。 秦知瑜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祝浔抬眼看他。 哪来的声音 “是因为我的离开给他造成了打击。” 秦知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那天我们见面,他说,祝浔挺好的,安安静静的,不惹事,不给他添麻烦。他说他很满意现在的婚姻状况。” 他顿了顿:“他用的词是‘满意’。祝浔,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他喜欢的生活。” 祝浔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也许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是从结婚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 “秦先生。”祝浔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主动离开他吗?” 秦知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你很聪明。” “你应该知道蔺辞聿的处境。” 秦知瑜慵懒地看着他。 “集团董事会里那些老家伙盯着他的婚姻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需要一个能陪他出席正式场合、能替他维护社交关系、至少让外界看起来门当户对的伴侣。显然你们的身份家境并不合适。” “如果你离开,我相信按照蔺辞聿的性格,他会给你一大笔赔偿金,也能保你衣食无忧。” 祝浔没说话。 秦知瑜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不是在贬低你。你很好,但你们不合适。就像一颗螺丝钉再精致,装不进错误的螺帽里。” “所以,你觉得你才是那个对的人。”祝浔终于开口。 秦知瑜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坦然的笃定:“我是最适合他的人。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约十秒。 祝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重又闷。 他和蔺辞聿的婚姻终于要迎来结局了吗?好像早该如此。 可能蔺辞聿和秦知瑜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冷淡疏离。 谈话结束,祝浔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的咖啡厅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正捏着离婚协议书发呆。 或许,秦知瑜是对的,他应该体面些,主动离开,总比蔺辞聿把自己赶出去得好。 他删掉了关于财产分割的具体描述,他只要自己那份就够了。 五年来他攒下的工资、存折里那点数字,足够他租一间小公寓,够他好好生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风很大,深秋的风裹着落叶往人身上扑。 祝浔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整张脸埋进竖起来的衣领里。 到家的时候阿姨正在厨房里切菜。 祝浔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说:“阿姨,下周开始可能不用做我那份晚饭了。” 阿姨手上的刀停了一下:“祝先生要出差吗?” “差不多吧。”祝浔靠在门框上,手指勾着帆布包的带子。 他上楼回房间,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摞便签的边角。 最上面那张写着“记得吃早饭”,字迹凌厉挺拔。他蹲下来把抽屉拉开,把那摞便签拿出来数了数。 四十七张。 五年零一个月,他攒了四十七张便签。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像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书。然后他把四十七张便签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回抽屉里,抽屉轻轻合上。 还是不要带走了,念想留多了会很痛苦的。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玄关传来动静。蔺辞聿今天回来得早。 祝浔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个文件。 “今天不忙吗?”蔺辞聿说。 “嗯。”祝浔抬起头。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客厅的距离。 “吃晚饭了吗?”祝浔又问。 蔺辞聿走过来,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吃过了。” “哦。” 他们的寒暄到此结束,又没话说了。 “我去洗澡。”蔺辞聿站起身,拉了拉领带。 “蔺辞聿。” 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嗯。”蔺辞聿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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