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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助理已经退到了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低头翻手机,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你在哪上班?”蔺辞聿忽然问。 “一家画廊。”他说。 “画画吗?” 祝浔摇头:“打杂。打扫卫生、搬画、擦玻璃,偶尔帮老板写展签。” 说完,祝浔试探着问:“你呢?” “也上班,做点投资。” 玩手机的助理闻言,抬眸看了眼老板,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祝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对投资之类的东西没什么概念,也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吃到最后的时候他把碗底的粥喝干净了,又拿馒头把碟子里剩下的那点酱汁蘸了蘸,然后放下来,把碗筷轻轻叠好放在桌板边沿。 蔺辞聿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又把桌板上的菜往祝浔那边推了推:“还有菜,别客气。” “吃饱了。”祝浔说。 “那就好。”蔺辞聿满意地点头。 助理闻言,立马起身去收拾碗筷。 这时林老板发现祝浔没有来上班,也没有请假,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今天没来上班?” “抱歉林老板,昨天出了点事,我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受伤了?” “不是我,是救了一个人。”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祝浔看了一眼床边正注视他的蔺辞聿,犹豫了一下:“下午就能回去。” “行。” 挂了电话,祝浔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对蔺辞聿说:“我该回去了。” 蔺辞聿的助理已经收拾好了碗筷站在一旁。病房里安静下来。 蔺辞聿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祝浔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有事可以联系我。” “好。”祝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了一眼,“祝您早日康复。” 说完他走出病房,离开了医院。 午后的阳光落在肩上,他伸手挡了一下,然后沿着街道朝画廊的方向走去。 回到画廊后,祝浔做完工作回到杂物间,发现那盏平时要死不活的台灯换了模样,整个办公桌都被它照得亮堂堂的。 林老板走进来,手里还端着茶杯:“灯都坏了也不换,年纪轻轻把眼睛闪瞎了。” 祝浔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老板。” 林老板摇摇头,转身走了。 之后,祝浔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纯粹又简单 蔺辞聿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从祝浔的qq空间和朋友圈里大致知道了他的工作和他的家庭情况。 这是个很简单的人,工作简单,生活简单,圈子也简单。每天除了工作挣钱就是画画,几乎没有别的兴趣爱好。而且单身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朋友都没几个。 蔺辞聿出院了。祝浔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得知这个消息的。 此时他正在展厅里给一幅新到的油画调整挂画高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蔺辞聿发来的消息:“我出院了。” 祝浔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恭喜。”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调那幅画的挂绳长度。过了大约十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你工作的画廊在哪?” 祝浔愣了一下,赶紧把画挂完后,给他回消息:“你要来?” “想买幅画送客户。” 理由很正当,估摸着是蔺辞聿想照顾他们画廊的生意。 祝浔把画廊的地址发了过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忙手头的事。 下午的时候画廊的门被推开了,祝浔听见声音一抬起头,就看见蔺辞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脸色比住院的时候好了很多,额角和手腕上的疤痕还隐约可见,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展厅,目光落在祝浔身上。 祝浔走上前:“你来了。” “路过。”蔺辞聿说,“顺便看看画。” 祝浔点了点头:“那我叫老板过来。” 蔺辞聿叫住他:“就你给我介绍吧。” “我可能不专业。” 比起学过美术的林老板,祝浔确实只懂些皮毛。 “没事,你说吧。” 祝浔见他不介意,也没有再推辞。他把手擦干净,带着蔺辞聿在展厅里走了一圈。画廊不大,画也不算多,他一一介绍了每幅画的作者和风格。 蔺辞聿听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多看几眼。 “我要买的话,你推荐哪一幅?” “你要用的客户是什么样的?男士女士?性格特征等等。”祝浔的态度突然变得很专业。 “男士,性格偏沉稳,喜欢安静的东西。” 祝浔想了想,带着他走到展厅靠里的位置,指着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那幅合适。画的是雪后的老城墙,色调偏冷,但城墙根底下有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像有人在那烧过火。整体氛围安静,不张扬,适合挂书房或者办公室。” 蔺辞聿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好坏,只是问:“你觉得他会喜欢?” “不确定。”祝浔说,“但如果是沉稳性格的人,大概率不会讨厌。这幅画不抢眼,但耐看。” 蔺辞聿点了点头:“那就这幅。” 祝浔见他这么果断,想提醒他一下画的价格:“价格能接受吗?” “能接受。”蔺辞聿说,“包起来吧。” 六位数的价格都能接受,蔺辞聿果然不是一般人。 祝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他去前台拿了包装纸和胶带,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平放在包画台上,低头裁纸、折边、贴胶带,动作熟练而安静。 “你每天上下班都是几点?”蔺辞聿状似随意地问。 祝浔听到问题手上的动作不停:“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有时候会加班。” “下班之后干什么?” “会去摆摊。” “摆摊卖什么?” “素描画。” “生意好吗?” “还行。”祝浔把包好的画纸边角压实,贴好胶带,才直起身来。他把画递给蔺辞聿,又补了一句:“周末人多的时候能多接几单,平时就看运气。” 蔺辞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付了钱,抱着那幅画走出了画廊。 林老板这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付钱了?” 祝浔点头。 “这幅画算你的提成。” 祝浔笑了笑:“谢谢老板。” 蔺辞聿把画拿回家的时候,蔺老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份财经报纸。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幅被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画框上,又落回蔺辞聿脸上:“买了什么?” “给您买了一幅画。” 蔺老爷子放下报纸,走上前等他拆包装:“是嘛?快给我看看。” 蔺辞聿把画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露出那幅雪后的老城墙。 蔺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弯下腰仔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蔺辞聿:“你花多少钱买的?” “不多。”蔺辞聿说。 “不多是多少?” 蔺辞聿报了一个数字。 “难怪,这么便宜……”蔺老爷子想了想还是不理解,“就一幅普通的风景画,又不是什么名家手笔,路边随便找个画画的都能画出来。你买回来干什么?糊弄我?” 蔺辞聿回答:“意境好。” 蔺老爷子无语地把目光移开了:“意境是还不错,但这要是被那群老家伙看到肯定要嘲讽我,以为我买了个赝品。” “爷爷,攀比要不得。” 蔺辞聿说完,就让佣人把画拿走了。 “哎,上次跟你说,让你叫那位小恩人来家里吃个饭,我们表达一下感谢,你和人家说没有?” 蔺辞聿坐在蔺老爷子旁边,端起茶杯:“没。” 蔺老爷子拍了他一下:“怎么不跟人家说?” 蔺辞聿揉了揉眉心:“再等等。” “等什么?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 “我心里有数。”蔺辞聿不想听爷爷继续唠叨,转身上了楼。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 就爸妈和爷爷那个阵仗,估摸着能把祝浔吓跑。 周末的步行街比平时热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石板路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祝浔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支着画板,正在给一对年轻情侣画双人素描。 旁边贴膜的小哥也出摊了,跟他打招呼:“好久没看见你了。” “最近有点事。”祝浔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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