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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站着的侍从还未行礼,已经身体发抖,哆嗦着跪了一地。 “王爷……” 陈萍提上一口气,跑得更快,却跟不上人。 寝殿朱门大开,前院跪着一片府卫。 为首的人面色发白,声色颤抖:“王爷,今日之事乃暴民所为,下次……” “哪来的下次。” 傅觉止脚步未停,习惯性地扯扯嘴角,却露不出一抹笑。 “护不住人。” 他眼尾抽动,黑眸里充了血,提起腿踹上府卫的脑袋,厉声怒吼:“都给本王砍了双手滚!” 王爷克己复礼,端方雅正,很少在人前动怒,这是真的触了逆鳞,只想拿下所有碍眼人的脑袋。 府医已经进入大半,侍从守在殿门前,还在往里送热水。 傅觉止大步走过来,下人们窸窸窣窣地利落跪下。 没有一番言语,门被从外打开,不过片刻,从里跑出一群伺候的下人。 里面只留了府医。 福海从里走出,抚着心口跪伏在地,额角的冷汗被寒风一吹,湿湿闷闷地黏在脸上。 …… 昭南身上起了一道道肿痕。 那毒物确实厉害得很,他禁不住痒,被人箍着也抓了一路,现在破了皮,从里头洇出血,被热水一浸,成了钻心的疼。 绵绵密密,到处都是。 门似乎被打开,帘栊里起了动静,是傅觉止的声音。 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声线发涩不稳,像是压抑着情绪。 “膳房备好吃食,好了立刻送过来。后殿的地龙烧足,里头别有寒风。” 话音落下,众人陆陆续续地出去。 随后帘栊被撩开,昭南听着动静,在浴桶里站起身,借着屏风遮挡,声色着急,道。 “等,等一下……” 傅觉止一向很尊重他的意见,但放在如今,什么话也没了作用。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屏风上,上面的衣衫被一掌掀去地下。 昭南见状睁大眼睛,情急之下转过身,又咕噜咕噜地坐进水里。 他清伶的肩头布满爬痕,肿成了一道又道的红色肉条。 白皙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粉,与那些不正常的红混在一起,多了许多不忍直视的可怜。 傅觉止绕过屏风,闭了闭眼。 他疼得指尖都在颤,攥紧掌心的软纱,上前一步后又顿住,不敢触碰昭南。 怕碰碎了什么琉璃盏。 浴桶的边缘被指尖叩了叩,昭南回过神,扒在上头很是郁闷,小声控诉道:“你把我的衣裳丢在地上了。” “不用穿衣裳。” 傅觉止站在他身侧,修长指尖抬起,将身上染了潮露的外衫褪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团团,起来。” 昭南回头瞪他,身子又往水下沉,热水将将没过红肿的伤口:“我没穿衣服,我不……” “听话,站起来。” 谁能抓你 傅觉止重复一遍,声线压得低,又像低声细语的轻哄。 昭南还是觉得别扭,慢慢吞吞地支起手,从水里探出上半个身子,就不肯再动了。 他只露出一个后背,皮肤白皙软嫩,在热气泛着薄红。 傅觉止敛下眉眼,右手探下水,掌心紧贴他的小腹,强硬托着人站了起来。 昭南一惊,也顾不上别的,去扒他扣在自己腰上的小臂:“你的纱布湿了!” 傅觉止恍若未见,没松劲,左臂一拦,将软纱环住昭南的腰,那团白软便尽数裹在了轻纱之内。 掌心隔着纱布贴在皮肉上,昭南打了个哆嗦,被傅觉止抄起膝弯抱了起来。 肌肤隔着衣料相贴,呼吸间尽是灼人的热度。 昭南怔愣抬眼,身上的爬痕又痒又痛。 傅觉止颈侧的一缕墨发垂落,随着动作拂在他的脸上。 凉意擦过面颊,让他想起了蜈蚣爬在身上的触感。 昭南一惊,身子下意识绷紧,往傅觉止怀里躲,将脸埋起来又闭上眼睛,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傅觉止垂眸,看见怀中人闭眼发抖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压不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团团。” 他声音哑得厉害,稳下呼吸,将人牢牢按进怀里,语气陡然放软:“团团不怕。” 傅觉止用掌心隔着软纱轻轻按揉,等怀里人松了拳,垂首,又是一声极轻的哄:“不怕。” 昭南长睫颤抖,忽地身侧一空,他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傅觉止掌心贴着他的腰骨,将人慢慢侧转,拂去些许湿意。 身下的布料温滑柔软,昭南放松身体,看见了傅觉止微湿凌乱的衣襟。 床帏被缓缓放下,傅觉止寻了块巾帕回来,扶住昭南的后颈,将人完完全全地拢在身上,擦着他湿润的发丝。 “都过来。” 帘外响起脚步声,纱帐后影影绰绰有人跪下。 傅觉止握着昭南的手腕递出去,声线沉得发涩:“看了后开药,过会儿全出去。” 府医明白王爷是要亲自给王妃涂药,便恭敬应声,不敢乱看。 昭南从没这样和人待在一起过。 傅觉止连被子也不给他盖,想来是不让衣物蹭得伤口更加红肿。 他不太好意思地缩起身体,又被傅觉止强硬打开:“别蜷着。” 昭南被他按住身体动弹不得。 裸露的肌肤上红肿遍布,傅觉止垂下眼,指腹攥上了床沿。 木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响。 殿内的气氛死寂。 昭南耳根烧得通红,略微别过眼,伏在傅觉止腿上,闷闷开口:“我今天闯祸了。” 傅觉止垂下眼,眸中是化不开的阴翳。 昭南没察觉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说起来,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神气:“我喊府卫打了人,会不会有官差来抓我?” “谁会抓你。” 傅觉止声线沉敛,带着执掌世家不怒自威的力度:“谁能抓你。” 他看着昭南倦倦的眉眼,手背青筋浮现,最终微垂下颌,放缓了声音,哄得纵容:“团团打得好。” 这场架当然打的好。 昭南想起张强那群人说的那番话,又不太开心地蹙起眉。 不过一瞬,傅觉止的声音落下来,气息拂在了耳畔:“团团打赢了?” 他尾音拖得很长,在昭南面前一贯是温和雅正的模样。 但床帏之后,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阴沉,替昭南擦拭发丝的指尖也在神经质地发颤。 傅觉止压着眉眼,笑道:“都可以和我说。” “我当然打赢了!” 昭南握起拳,往床上一砸,扬着眉眼豪气道:“他们特别过分!骂人也超级难听……” 话音未落,他顿了顿,将余下的话咽进喉咙里。 张强那些辱骂傅觉止的话,昭南是一个字也不想复述。 如此打了一场,自己也算帮傅觉止讨回一些公道。 他老老实实侧身趴着任人打理,鼻间萦绕着浅淡的熟悉松香。 如瀑的发丝平铺在床,颈上的红肿也泛起痒意。 昭南抬起爪子,要往脖子上挠,却被傅觉止一把捉住手腕。 不同于霍承川他们的退让,傅觉止掌心的力道温和却强势。 昭南被掌住后脑勺,仰起头,眼前人微微垂眸,道:“团团。” 两个字,昭南一听就泄了气。 不能抓,他又痒得精神足了起来,一张小嘴叭叭地说,停不下来。 “他当时什么话都听不进,说理是行不通的,而且我心里也气啊,就上去给了他几拳,但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手背也呼呼痛。” 傅觉止应着,扣住昭南的手放在掌心,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手背。 “还有还有,他手里抓的蜈蚣,其实是去钓鱼用剩下的。” 昭南笑得没心没肺,抬起手,用指尖比划着:“好长一条,也很活泼,我还看过他们钓到的鱼,也很大!” 他伸出手臂,挑起眉:“有我整条胳膊这么长,和腰一般粗!” “用的饵料那么大,也难怪能钓上那么大的鱼。” 昭南手舞足蹈,兴冲冲地给傅觉止分享,却见他眉眼抽动,像是疼得紧了,惯常端正的脊背弯下来,支不起身子似的。 “好了,团团,好了。” 他声色沙哑,俯下身,将人虚虚地整个环进怀里,劫后余生一般,不住地重复:“好了,好了。” 心脏像被活生生剜下一块,马不停蹄地送去了昭南身上,然后泛起被毒物爬过后的疼痛。 傅觉止呼吸不稳,克制着手中的力度。 当真难捱。 床帏外跪着的府医低下头,在纸上写下药方,又递上一只白玉瓶。 等傅觉止接过,一众府医便起身往外走。 所有人还在殿前的大院上跪着,福海见过昭南身上的伤,膝行上前,问:“王妃伤势如何?王爷情绪可有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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