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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之间尽是对家乡,亲人的思念。 可他对于南疆的态度与此截然不同。 傅觉止心中怎会没有猜测,却只想等昭南哪日愿意亲口剖白。 他笑了笑,眉眼放缓,忽地转眼看向窗外檐下栖息躲雪的鸟雀,问:“团团人呢?” “回王爷,”福海见他面色稍霁,笑道,“王妃正和新送到府上的幼犬玩呢。” 福海替傅觉止斟了一杯温茶:“说来也奇,往年送来府上的年节礼,尽是些刀剑古玩,名家字画。如今见有了王妃,这满朝文武,府中幕僚,都换成金银珠玉,珍奇玩物来送了。” 他觑着傅觉止稍缓的神色,自己心里也高兴,不免多说了几句:“这幼犬是孔大人特地从江东鉴州淘来的,品相,性格都好得很,就是为了讨王妃欢心。” 孔志明四月前被傅觉止罚了流刑,徒步千里发往最东陲的鉴州服苦役。 此番竟踩着年关赶回,作为归府的清客,自然要向府里长史陈萍点卯复命。 福海消息灵通,知道他这是煞费苦心。 王妃小孩儿心性,比起金玉珠宝,倒是更喜欢这些憨态可掬的活物。 孔志明察人观色,揣摩上意的本事一流,这次回来,更是存了十二分的小心。 府中的长檐下亮起暖灯,窗棂上的剪花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声音噼里啪啦,混着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爆竹声,倒是热闹得紧。 傅觉止稍稍掀起眼皮,倏然起身,宽大袖摆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气。 鉴州,爻州同属江南东道,易伟诚便是在此地自立为王,手戮刺史。 孔志明能从这龙潭虎穴里回来,想来是对江东匪患的虚实摸了个大概。 他推开门扉往外走,廊下侍立的亲卫身形一肃。 朱门大敞,傅觉止的声音便穿透风雪。 “知会下去,初二孔志明随本王,率府卫亲兵,启程东巡。” 抱着团团 天色浓稠,王府里张灯结彩,金碧相映,对联窗花点缀,照得水筑边的荷池一片通明,像是浮着碎金。 檐外落着雪,雪花扑簌簌,拂面冰凉。 一片雪白地上,多了好几处撒欢儿似的梅花脚印。 是幼犬狂奔的痕迹。 这种狗本就喜寒,一身的绒毛白得亮眼,兽耳内侧却是肉粉色,整个人滚进雪地里,只露出一只黝黑的鼻尖。 正喷着气儿,激起一片轻薄的雪粒。 “出来,快出来。” 昭南蹲在雪地上,身上覆着的大氅拖地,上头接了一袍子的雪花。 他拨开幼犬身上的雪,将狗从雪窝里刨出来,再抓住它的前肢腋下,面对面整个提抱起来。 突然离地,这幼犬倒是老实了,黑亮的眼珠滴溜溜乱转。 不知看见了什么,闭起双眼,作势仰天长啸一番。 “嗷呜嗷……” 身后便响起了一阵踩雪声。 下人行礼的动静也响起,道:“王爷。” 昭南正想转头去看,却被人整个从地上提了起来。 二人的身形相差大,傅觉止高大挺拔,身影几乎将昭南完全笼罩。 他托住昭南腋下,轻而易举地带着人远离地面。 和掸灰似的,傅觉止将昭南稳稳提起,带了几分闲适,轻轻巧巧,慢慢悠悠地拎着人,原地小幅度地晃悠两圈,抖着他身上的雪。 大氅的袍角便窸窣落下一地积攒的雪粒。 昭南低头,与被提在自己手里的幼犬面面相觑。 一人一狗,悬在空中,姿态相似。 他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自从他长到十岁,因为重量,爸妈也没再用这个姿势抱过他。 更遑论是这种托着腰侧,拎人悬在空中晃着腿儿的抱法了。 不过在小时候,爸妈倒是经常这么对他。 但是再提傅觉止这种类似自己父亲的举动,他怕是又要一本正经地“训诫”一番。 昭南嘿嘿笑着,还是不多话了。 他蹬了蹬腿,双脚挨不到地,手里抱着的幼犬也开始划动四肢,空中狗刨。 这场景倒是生动得很。 福海在檐后走来,端了几只手炉,见此情景,眼中笑意更深。 自王妃入府,这王府便添了许多鲜活,就连王爷也有了几分罕见的生气。 空中的雪花不大,从天上掉下来,落在昭南毛绒的发顶。 傅觉止垂眸笑着,将人轻轻放去地面,随后抬手,拂去他发间沾染的雪。 视线才落在那只幼犬的身上,迁就般低笑一声,问:“喜欢它?” 昭南点头,眉眼弯弯,双手将幼兽举起来,用它粉嫩耳朵去蹭傅觉止的指尖,笑道:“来,小白,认一认,这就是你以后的东家了。” 小白在昭南手里狐假虎威,作势张开牙都没长齐的狗嘴,要啃傅觉止的指尖,却胡乱咬了一团空气。 什么东家不东家的,王府自有森严府卫,何须这丁点大的毛团看门。 傅觉止失笑,淡声道:“送去偏殿好生养着吧。” 福海适时上前,举着手,将油纸伞盖过二人。 他看了眼昭南手里的小狗,笑道:“瞧着可爱得紧,看这骨架,日后也能长到三四十斤。” 福海应是想到了往事,又提起:“不过,奴才来了这里,倒真没见过有哪里的狗,能比遐北獒犬还大的。” 昭南“嚯”了一声,有些好奇,问:“遐北的狗?有多大?” “半人高呢。” 福海比了比自己的腰身,朝昭南笑道:“等日后随王爷回了遐北,王妃便能亲眼瞧见了。” 府里的管事上前,禀告到了时辰,正该吃年夜饭,守岁了。 府外传来震耳的鞭炮声,这声响惊天动地,辞旧迎新。 昭南被震得眼睫颤抖,怀里的幼犬也吓得嗷呜嗷呜叫。 他没心没肺的大笑几声,腾出一只手,去牵傅觉止的袖角,往檐下小筑里跑。 “走了!” 昭南欢笑一声,雪地里留下一大一小,深深浅浅的靴印。 廊下的婢仆们分立两侧,昭南忽地回首,眼底是身前白雪映出的晶亮。 他看着傅觉止,带了几分孩子气的控诉:“小白现在还小,所以胆儿也小。” 昭南止不住笑,拽着傅觉止往殿里走。 末了神气仰脸,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满嘴胡言。 他笑声未止,出了个鬼主意。 “王爷,等我们回了遐北,能不能让小白骑着獒犬跑草场啊?” …… “我也想去。” 霍承川背负而立,看着雅间窗外的雪景,叹道:“王舅去往江东的一行人有许多,为何我就去不得。” 他一副壮志难酬的模样,奈何文化不够,无法出口成章,只能顿了顿,朴实无华地转身,向其余三人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 “你们看看,我这身板过去虽不能说大展手脚,但也能亲自上阵长长见识吧。” 孟英俊看着他,嗤笑一声:“脑子都没长好,还长上见识了。” 霍承川:“……” 他皮笑肉不笑,向着孟英俊摩拳擦掌,又被一旁冲过来和稀泥的何朋义拽住。 “今日大年初一,二位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 今日新岁,天倒是晴了些。 昭南昨夜和下人们玩叶子牌,当做是守岁,然后被忙完从府外回来的傅觉止捉回去睡觉。 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吃过早膳后,又被这群人喊来玉臻楼,盘了一层包间,说要为自己明天去江东饯行。 现在从未时磨叽到了申时,昭南捏着筷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碟上的兔子软糕,闻言笑了一声。 霍承川一脸愤懑,见昭南态度良好,便走去他身边,勾肩搭背。 他鸵鸟依人,凑过去叹一口气,道:“母亲不让我参军随军,是担心军队盘不住龙中龙,还是担心卧不住虎中虎。” 昭南偏头,感慨:“是丢不起这个人。” 霍承川:“……” 他拍案起身,面色震惊,一脸受伤:“你们今儿跑一趟,是专门过来羞辱我的?” “非也非也。” 何朋义上前拽住他,励志在新年期间做一个合格的和事佬:“今日咱们为昭兄践行,你火气这么大作甚,坐下喝茶,喝茶。” 一下午插科打诨,天色渐黑,昭南晚上还要和傅觉止去宫里吃天家的宗室宴,现在店里的小厮上楼,声音轻微,说下头是王爷亲自来接人了。 其余三人闻言,端正了身体,却朝昭南挤眉弄眼一番。 当事人看得一头雾水,打过一声招呼后,便咋咋呼呼地笑着跑下楼了。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从阙京去往江东的路途遥远,纵使日夜兼程,也得有个八九天。 这几日天冷,皇帝染了风寒,龙体微恙。可圣驾仍是亲自来了朝天门外,为镇北王一行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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