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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总被他纵容肯定,也不可避免地养出了一些随性骄矜的性子。 这会儿瞥见案几上的请柬仰起脸笑着,颊边晕出两个酒窝,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他们选择拿择婿的理由请我,实在是太快,太突然,急哄哄地倒像是怕我跑了。” 他撞进傅觉止不曾移开的目光里,忽然抿唇笑得狡黠,晃了晃腿:“虽然是凭着直觉,但我还记着你昨夜对我说的话。” 昭南眼眸晶亮,染上了几分学以致用的认真:“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拒绝了。” 他忽地凑近,声音因着困倦有些轻:“可我还想耍个小伎俩。” 傅觉止低笑出声,口吻迁就,是无条件的支持。 “团团想做什么,尽管说。” 奖励 昭南打个呵欠,声音变得轻软含混:“我想佯装答应他们。” 傅觉止倚在枕上,姿态舒展沉稳,闻言不做一丝停顿,笑应道:“好。” 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始终温和,昭南心头一松,睡意上涌,说着说着,整个身子就松垮垮地往后仰。 “他们火急火燎地递帖子,总不能是单纯请我过去吃饭吧……” 傅觉止起身,托住他往后倒的身子往怀里揽了揽,垂眸认真听着,指尖抬起,替他轻轻摘下耳垂上的玉铛。 昭南眼皮又开始打架,确实是玩累了:“我假意答应,你帮我遮掩行踪…当日再带人进去,抓他们个正着……嘿嘿嘿。” 他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顺着傅觉止滑下去半寸,困得和自己较起了劲。 “要是我多想错怪了人…我一定登门道歉。” 这尾音拖得老长,几乎要融在气息里。 傅觉止半阖的眼帘微微掀起,目光沉静包容:“依你。” 他的手掌始终稳稳扶在昭南腰后,是他做什么都会托着底的姿态。 可这还不够。 案头的烛火快要燃尽,只稍稍透出些微弱的光。 屋里暖意融融,下人隔着门帘低声通禀,说已备好热水,只等传唤。 傅觉止垂眸,望进昭南清润的眼里,收起了掌心的两枚耳珰。 也笑着赞许:“团团学会了好些道理。” 他倾身靠近,与昭南低声说话。 “所以,定是要好好奖励。” …… 天光大亮,太阳扒在云层边,照得昭南颈侧毛绒绒的貂裘也暖和起来。 他骑着马,在草场里慢跑。 马蹄悠悠踏过地面长出的新芽,昭南扬眼笑着,手腕一紧缰绳,追上前头喷着响鼻的小马驹兜了个圈。 他学东西向来很快,一众下人却放心不下,追在后头紧紧跟着,见他动作快了便忙不迭唤人。 “王妃,山庄里布下膳食,已在里屋候着了。” 昭南玩得尽兴,闻言勒马调头,往回跑了。 这是江东郊外的一处山庄,也成了他半月前得来的奖励。 江东群山连绵,难得有这一片广袤的草场,庄内还圈着几眼温泉,冬夜里泡一泡很是舒服。 昭南平日在内城,出府总有亲兵跟着,确实不如来这个地方跑马来得畅快。 他一个翻身下马,被人领去了内院。 等净完手,方才还亮着的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檐下传来几声脆生生的鸟鸣,那些山雀翘了翘尾巴,很快又振翅飞远了。 内室灯火通明,传出来的声音也沉冷平静。 昭南熟悉,闻声眉眼一弯,往里大步一跨,声色清亮:“来了?” 傅觉止应是在这里等了很久,支着下颌,听身侧的娄洲禀告公务。 他目光触及昭南的身影,便不再移开眼睛。 随后眉眼舒缓,唤道:“团团。” 昭南笑起来,几步小跑过去,随即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傅觉止的指尖拂过他垂落的袖角,声线沉稳如常。 “今日在招贤会上,拿了十余名人。他们言行举止刻意效仿文人,却是乔装过的山匪。” 房里氤氲着膳食的香气,傅觉止起身,带着昭南在身侧坐下。 提到此事,他眉眼藏着一丝不愉,声线却放得轻缓,是在耐心解释。 昭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已经审了?” 一碗鲜羹被轻轻推到身前。 傅觉止收回手,道:“押下去由专人伺候了。” “团团。” 他指尖碰了碰昭南微蹙的眉心,笑着哄道:“先用膳,晚些细说。” 夜色浓稠如墨,因着末冬,天上只闪着寥寥几颗星星。 昭南来山庄里玩了半个月,这里离城中稍远,傅觉止公务繁忙,每日早出晚归,却也一道跟来了。 这书房里堆积的待批文书,怕是要比城中府邸还要多。 屋里燃着烛火,昭南坐在案几边,手里拿着一本常看的志怪小说。 书里的故事猎奇,他又怕鬼,一看见里头出现了吊死鬼就赶紧闭上眼睛。 可越怕越想看,越看又越害怕。 昭南心脏狂跳,用手捂着眼,只露出些许指缝,眯着眼悄悄看。 往常傅觉止总在这里批览文书,今日却不见了人。 他心里怕得慌,便将福海喊进来,问:“王爷哪去了?” 福海笑了笑,回道:“是去汤泉里沐浴了。” 山庄里泉眼众多,取用方便,这几日昭南都是与傅觉止一同过去的。 此刻他早被那吊死鬼吓得汗毛倒竖,闻言站起身,不可置信。 “傅觉止竟然忍心抛弃我……” 他说着说着拽起福海的袖子往外走:“福海,你陪我走一程。” 昭南语气斩钉截铁:“我得寻个人一起洗。” …… 浴房宽敞,引了好几道泉眼,里面隔成了数座雅间,一池一隅,互不干扰。 昭南身子僵硬,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吹阴风。 福海看他这副草木皆兵的罕见模样,也不禁莞尔,推开门道:“王妃莫怕,王爷就在里头呢。” 室内暖雾氤氲,东西都已经备好。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温热的水汽蔓延,昭南听着隔间隐约传来的清浅水声,不知为何也放松了下来。 他被热气蒸得眼尾泛起水红,指尖松开微散的衣襟,一阵窸窣过后,听见了隔间里一道压抑的低喘。 傅觉止的嗓音沙哑,带着笑,气息略微急促,不知是在做什么。 低低唤他。 “团团?” 沉湎 昭南低低应了一声,最外的长袍坠地,又听见了门后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喘。 木质门的隔音说差不差,说好也不好。 里头的水声暧昧沉闷,时高时低,碎成断续。 “怎么不说话。” 傅觉止的声音低迷,哑得厉害:“团团,和我说一句话。” 他在叹息。 昭南光着脚,踩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困惑歪了歪头,蹙眉,还是有些忧心。 “傅觉止,你在做什么?” 那边一片安静。 良久,一声更沉的气息落入耳畔。 傅觉止一字一顿:“再喊。” 喊什么? 喊他的名字吗? 昭南张了张唇:“傅……” 一个字刚出口,隔间里骤然传来更为压抑绵长的喟叹,伴随着某种令人耳红,仿佛皮肉被反复揉挤的黏腻水声。 他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似是意识到什么,忽地涨红一张小脸,连脚趾也蜷缩起来,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间外的声音雾气沉沉,有着令人窒息的濡湿。 他早已停下褪去衣衫的动作,眼尾泛起薄红,目光慌乱四顾,站在原地同手同脚,想走,却辨不清方向一般转起圈来。 傅觉止的声音仍然沙哑,与他说话时,带了尚有余力的慵懒笑意,低低穿透水雾。 “地面湿滑……团团当心脚下衣衫,不要摔了。” 明明不是自己在做坏事,听见傅觉止的声音,他却羞得耳根泛红,脑子里都快烧成一团浆糊。 昭南低头看了眼自己褪去一半的衣衫,忽地快速拢回身上,语无伦次,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我冤枉你了!” 声音清亮,发音发着细抖。 他不敢再停留,猛然打开门,一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就像身后有一张滚烫的网,只要昭南再待久一秒,就能将他从头到脚整个缠紧,融进那片湿热的水汽和喘息里。 他脑子晕晕乎乎,身上佩着的温玉金器随着小跑的动作清灵叮啷,和微颤的声音一同落在白茫水雾间。 “你忙,我去最里边洗!” 昭南慌不择路,进了最深一间房,被里面蒸腾的雾气熏得眼尾更艳。 他抚了下跳动的心口,长长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耳边回荡的那声沙哑。 昭南现在压根不在意什么吊死鬼,他原地站了半刻钟,才解开衣衫沉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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