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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付这种高高在上,专门治他这种泼皮无赖的公子哥,邓世自有阴狠手段。 到手的肥肉就这么没了,他心里恨得牙痒,只想让车里那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吃些苦头。 奈何四周都围满了侍从,他想做些什么也无法,只将袖子里藏着的小刀一伸,往眼前驾着马车的马蹄子里狠狠一捅。 人群里霎时沸腾起来。 那马匹苦痛难当,前蹄高高扬起,彻底惊狂,托着那截车厢,直直往人群里撞。 这一下冲劲太大,昭南没坐稳,身子随着惯性狠狠往前甩,一双膝盖快要跪在地上,随后被扑上来的福海护住,额头却结结实实地撞上身前的桌角。 疼痛随着眩晕感袭来,昭南伏低身子,眼冒金星。 外面的喧嚣声震天,嗡嗡地冲击耳膜,昭南晕得不行,被福海护在怀里。 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一瞬后,猛地停了下来。 车外刺耳的尖叫也瞬间消停。 谭舟一个飞身上前,力大无比,双手勒住吃痛乱跑的马匹辔头,两脚一蹬地发力,硬生生将马拽得迅速急停。 随后看着后面要趁乱溜走的邓世,冷喝一声:“抓起来,送去衙门!” …… 出了这档子事,买花种一行自然泡汤。 马车当即调头,一路疾驰返回经略府,又连忙召了府医来瞧。 所幸身上没见血,但是磕的太狠,额角那片肌肤青紫交加,高高肿起一个骇人的弧度。 昭南蔫蔫倒在前厅的软榻上,脑袋晕晕乎乎。 福海一把老骨头,情急之下冲过来垫在他身下,仗着一身肉没伤筋动骨,但也是摔得后背青了一片。 德延站在一旁,捧着裹了细布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敷在王妃伤处。 昭南又疼又冰,吸着气,怀疑起是今日的黄历出了问题。 不多时,就有下人往这边递消息。 说谭小公子差人来话,那行凶之人乃易伟诚手下的山匪,现在打入府衙狱牢,请王妃安心静养,不日再找机会去看花种。 昭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要紧事,挣扎着从榻里坐起身,然后又软软绵绵地倒下去。 他抿紧唇,低声道:“今天的事,你们不许去给傅觉止说。” 镇北王忙,三日前亲自奔赴鉴州,清剿流窜残匪。 现在正是收网的关键时刻,昭南不想让他听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分心担忧。 德延一贯是紧着王妃心意的。 只是今天欲言又止,看着昭南张了张嘴,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种事情,就算他们不说,也有的是人说。 王爷在王妃身边放了太多人,保护也好,监视也罢,稍有异样,密报怕是早就飞在送去王爷案几的路上了。 轮不到他们这群奴才来讲。 这事儿,德延当着昭南的面,也没立场点破。 只是算算脚程,王爷怕是在夜里便能赶回来。 …… 用过晚膳,昭南又变得生龙活虎。 他一贯喜欢热闹,招呼德延一行人打起了马吊牌。 不赌金银,专门扯了些白布条,输一局往脸上贴一条。 他玩得不错,几局下来,只在鼻尖挂了一条晃悠悠的布。 虽然得意洋洋,但也没忘远在天边的镇北王教诲,这个点得回房睡觉了。 德延沿长廊掌着灯引路。 春夜回暖,廊下吹过的风湿润柔和,却夹杂着一些脆物坠地的声响。 昭南循声走过去。 是檐下那窝春燕,正将破开的蛋壳往地下丢。 “小燕子孵出来了。” 昭南一双圆眼晶亮,蹲下身,身形在夜色里化作小小一团,借着灯光数地上的碎蛋壳。 大概有六七只。 晚风拂过此间,身后传来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傅觉止风尘仆仆,从鉴州一路赶回。 一身绯红的龙蟒官服还未褪去,衣襟也沾着夜露的微凉。 他无声止住德延行礼。 高大身形遮掩了光线,阴影投在光晕下,将昭南变作小小一团的身躯笼罩。 下一瞬,昭南只觉得腋下一紧,整个人被轻松提起来。 天旋地转间,已被稳稳托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 昭南方才看着身后的影子,还以为是前来打扫蛋壳的下人。 如今被整个抱在身上,这支着他的身躯宽阔高大,鼻尖也萦绕着冷气松香,他大脑便瞬间宕机。 傅觉止怎么回府了? 昭南被他兜着屁股抱在身上,往寝房里走,眼前的场景迅速褪去,一盏盏灯火留在身后。 “伤哪了?” 头顶落下的声音又沉又硬,带着压抑的冷气。 很陌生,昭南下意识发了个抖。 傅觉止脚步猛地一滞,察觉怀里人的瑟缩,绕过长廊拐角,也刻意放轻了声线,温热的唇几乎贴在昭南耳廓。 “团团伤在哪里了?”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嗯?和夫君说一说?” 声音贴着耳畔,昭南被他笑得脸热,也被一声“夫君”喊得乱了心跳。 寝房的门被推开,里面融融暖香扑面,眨眼进了屋,门又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任傅觉止将自己抱去了窗边的小榻上,然后垂着脑袋,小声嘟哝,不想让傅觉止担心。 “没大事,就磕了一下。” 房里的烛火随着气流微晃,等二人在榻前停下,又恢复了稳定。 傅觉止站在昭南身前,垂眸,看着他低垂下的发顶,指尖抚了抚那截温热,沉声问:“磕哪儿了?” 他明知故问,是知晓了昭南不愿主动告知自己受伤的事。 傅觉止眼没有笑意,他无法容忍昭南在这种事情上的隐瞒。 昭南身上的那份娇气,是被镇北王一点一点亲手娇养出来的,傅觉止不希望他因为有顾忌,就学着“懂事”。 这种事不需要他懂,更不允许他瞒。 受了委屈,就该理直气壮地找他告状撑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埋着头,忍着疼,只为不叫他担心,就这么强压着被宠出来的小性子。 残匪 昭南摇着头,笑得没心没肺,指尖在玩傅觉止腰间的鞶带。 一截指腹突然凑近,摁在了他的下颌,却没怎么用力。 傅觉止铁了心要他自己承认,忍着火,没强硬把他的头扬起来,只笑道:“团团,把脸抬起来。” 昭南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自己一抬脸就得露馅,但是也不可能一晚上对着傅觉止都低着头吧? 他磨蹭片刻,还是别别扭扭地轻轻仰脸。 似要转移傅觉止注意力似的,凑得更近,小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呀?是鉴州那边忙完了吗?” 方才檐下光晕昏暗,昭南额角的青肿现在才真正撞进眼帘。 拳头大的一片,色泽深重,占满整个左侧额角,青紫里带着黑。 傅觉止眉目抽动,闭了闭眼,腿脚发软似的,身形猛地一晃,双手撑在昭南两侧,好久都没说话。 昭南吓了一跳。 他扑上去扶住他的身躯,尾音焦急颤抖:“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昭南怕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目光四处看着,瞧见了傅觉止脖颈上掩着的一道横贯箭伤。 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红痂,像是血,狰狞刺眼。 他瞳孔震颤,抬起指尖,想碰上去却又不敢碰,抖着声音问:“疼吗?很疼吗?” 傅觉止长吸一口气,力道很大,像呼吸不了似的,一断一续,破碎不堪。 他眼里没了生气,看着昭南的额角,漆黑眼珠纹丝未动。 头疼欲裂。 傅觉止神色木然,却还是笑着,颤着呼吸,去嗅昭南颈间散发的温热药香:“不疼,团团。” 昭南急得颊色酡红,蹙着眉,咬紧下唇,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觉得傅觉止不对劲,要跳下来喊人去找府医,却被人紧紧揽住,一点也动弹不得。 傅觉止指尖碰上他的唇,将那软绵的唇肉从白牙下拨出来:“团团别咬。” 神色自然,只是指尖还打着颤。 好似方才只是赶路太累,现在才缓过来。 昭南听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心却悬得更高。 他张开双臂,用力回抱住傅觉止,用头顶在他怀里安慰似的蹭了蹭,带着轻软的鼻音。 “我陪你去沐浴好不好?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马上就睡觉,睡醒了就不累了。” 傅觉止阖眼:“好。” 他捻了捻昭南柔顺的发梢:“睡一觉,团团就不疼了。” 其实早就不怎么疼了。 昭南瘪起嘴,满心满眼都是傅觉止身上添的新伤,脑子里有太多话想问,难受得不行。 可他一路奔波,回府后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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