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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报备精确到刻,昭南嘿嘿笑出声,挥手看着他走了。 见镇北王离开,从别处玩得尽兴的谭舟回身,从后面冒了出来。 他对于侍弄花草也确有兴致,随意拎起一个大陶盆,大手大地要往里填土。 动作虽然粗鲁,步骤却一个没少,颇为悠闲,最后还优哉悠哉地在一旁指导起昭南。 谭舟素来是个话篓子,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话题从小时候在大街上穿开裆裤被长姐一顿胖揍,再到与家中堂兄苦练枪法多年,末了堂兄成为谭家心腹,自己却成了祖父老人家身边的大患。 昭南听得哈哈大笑,手一抖,往盆里浇的水一下没收住,哗啦一声,快将波斯菊的几株花苗给淹成稀粥。 “……” 他恨恨咬牙,决心不再听谭舟聒噪这些无所谓的陈芝麻烂谷子。 谁料此人话题一转,提起了前几日邓世的情况。 那个多领粮的山匪。 昭南还记得他,一听这名字额角隐疼,便呲着牙问:“他怎么了?” 谭舟答得言简意赅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死了,扔了。” 昭南蓦地瞪大眼。 “手脚都没了,在牢里被人用药吊着命,昨日是真撑不下去了,活活疼断了气。” 谭舟语气平淡,不过他也没亲眼见着场面,也不好描述,只耸了耸肩,复述补充。 “说是被削成了一根人彘。” 记不清,便不记了 此事涉及诏狱酷刑,周遭也有官员候命,他声音就压得低。 昭南也不明觉厉,往谭舟的方向凑了凑,正要仔细询问,一双大手倏地从身后探来,稳稳揽住他的腰身,带得起身。 傅觉止背影高大,随后转向谭舟,神色客气,眉目间又成了一副长辈审视小辈的疏离笑意。 “团团不怕。” 他声色低沉醇厚,一手揽着昭南,一手已抽出素白巾帕,细细擦去他指间的泥渍,低声哄道:“邓世恶贯满盈,自有他当受之果。” 谭舟本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上惯了战场,对生死早已麻木,也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见王爷不欲向昭南多说血腥之事,心下了然,便后知后觉地挠挠头,笑着不说话了。 为了掩饰心虚,他从一旁搬下一盆碗口大菊花,朝昭南笑道:“王妃看这墨菊,颜色好看的很,能在初春就开成这般,确实少见难得。”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院落里悬挂的灯光亮起,在青石小径投下一道道修长黑影。 傅觉止的目光随意掠过那盆花,薄唇轻启,温和笑道:“紫龙卧雪,许是是花房催熟的次品。” 他指腹触上花瓣:“真品墨菊瓣如丝绒,触手阴凉,此花温燥,确是赝品。” 谭舟听得一愣。 天色昏沉,他方才也是为了转移话题,随手拿了一株过来。 此时垂眸仔细看着,凭借多年品花的眼力,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这怕是另一种易催熟的品类,被巧手伪装,摆在此处充作好看的。 谭舟看明白了,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傅觉止看向谭舟,对待小辈也并未为难,只道:“去库里取几盆上品‘墨玉’,回去带给谭老将军,记本王账上。” …… 谭舟走了。 此间晚风拂过,昭南被牵着在流水边洗干净手,随即走出了花木苑。 身后有许多属官相送,昭南今日在这儿玩得尽兴,便转过身,挥挥手以做告别,最后被傅觉止稳稳牵扶着进了马车。 路边万物回春,好些枝丫上都开出了新绿花苞。 昭南撩起窗帘,借着昏暗天光向外张望。 沿途有几个下学许久,却仍在小巷外嬉闹奔耍的稚童。 街边相识的邻里小贩故作凶恶,催着这群皮猴子赶紧回去。 “牛二还不回家去,当心你爹今日抽的你屁股开花!” 小孩儿玩得疯了,嘴里塞着不知哪家嬷嬷给的麦芽糖,吃得口齿不清:“才不会!” 这是寻常的烟火人间。 若说得自私一点,又何尝不是傅觉止竭力护持的一方净土。 昭南清咳一声,一点点挪去闭目养神的傅觉止身旁。 王爷枕着软靠,呼吸平静沉稳,似乎已然入睡。 昭南心里一动,悄无声息地低头,唇瓣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触碰。 傅觉止并未睁眼,喉结滚动,是笑了笑。 他一手揽住昭南妄图逃跑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人锁在身边。 随后缓缓抬眼,明知故问,声色慵懒微沉。 “团团方才做什么呢?” 昭南一向敢作敢当,被抓包了更是不怕。 他仰起脸,又凑上前,目标明确似的,在傅觉止唇上重重亲一下,得逞地弯起眉眼,理直气壮。 “亲你。” 车外嬉闹声渐小,傅觉止掀起眼皮,长睫被内里的烛光投下一片阴翳,眸底已经藏了暗色。 他仰起上半身索吻,想吃得更深,昭南却已经撤开,目光望向车窗外天边出现的弯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才见过这么亮的月亮。” 一侧的福海闻言心头一凛,抬眼对上镇北王看过来的视线。 他一个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去车外了。 傅觉止支起身,将人从车窗边沿拉回来,指尖碰了碰昭南的耳垂,连同那枚今早被自己亲手戴上的玉铛,一并拢在手心,直至变得温润。 “小时候?” 他眉梢微动,顺着话问,似是寻常的闲话家常:“在南疆家里的事?” 昭南舒服地眯起眼,在他怀里蹭了蹭,成了只贪欢敞开肚皮的小狗。 他早已被傅觉止纵得无法无天,什么话也无所地往外说。 “算是吧,就是我的家乡。” 昭南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后来月亮就不那么亮了。” 傅觉止不动声色,将他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声色平稳,笑着问道:“团团的家乡,月亮很特别?所以记得这么清楚?” 帘外吹来清风,昭南想了片刻,扬着眉眼分享:“不算特别,也记得不太清了。只是小时候,总是和朋友在夜里疯跑,捉那些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那时候觉得萤火虫好亮啊,可是天上月亮更亮,白堂堂的,比灯还亮。” 傅觉止忽地扯了扯唇角,又问:“这般亲近,可是团团的?” “啊?” 昭南有些茫然地仰起脸,随即连连摇头,笑得一派纯粹:“是发小。” 身下的马车渐停,车轱辘声消失,是已经到了经略府门口。 傅觉止指尖在昭南唇下轻点,似是笑了一声:“发小?” 他不急着下车,只是俯身,含住昭南微张的唇,声色因着情意些许含混:“后来如何了?” 语调平静,没有任何失态,仿佛只是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的结局。 “分开了。” 昭南声音有些轻,笑着如实相告:“再也没见过了。” 傅觉止贴着他的唇,感受着温软交缠的吐息。 他托住昭南的腰臀,利落起身,揽着人踩上备好的踏凳下车,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沉稳:“无妨。” 他神色如常,也不着痕迹,笑着:“旧日的月色,团团若记不清,便不记了。” 团团好像坏了 江东多山,天边浓云积聚得极快,雾蒙蒙一片,将月亮遮得看不见。 应是要下雨了。 昭南方才用过晚膳,沐浴后发尾带上的水汽已经被擦拭干净。 他坐在窗边,一身月白寝衣垂坠,背影纤细,傅觉止站在他身后,将手里擦拭发丝的巾帕随意找了个地方放下。 远处的天边忽地闪过一道紫色光电,亮得刺目,昭南惊得身子一弹,下意识回身抓住傅觉止的衣袖,伸出手指给他看。 “发闪电了。” 他弯月似的眼里噙着笑意,仰着头问道:“猜猜雷声会有多响?” 傅觉止闻言垂眸。 他伸出手,稳稳覆上昭南的耳朵,配合似的点头,煞有介事地莞尔一笑:“嗯,怕是要震天动地。” 这声音低得宛若耳语,昭南被他护住了耳朵,掌心隔绝话音,听不清晰,却有一道闷雷在天边炸开。 轰隆声震耳,好似要将这个天撕开一道口子。 微敞的窗被傅觉止合上了。 随后一个吻落下来,昭南仰着头,齿关被抵开,呼吸被攫取,交融,在雨前湿闷的气息里变得滚烫。 傅觉止含着饱满的唇肉,只稍稍扫过一圈便又撤开。 他亲了亲昭南的耳垂,眉眼含情,指尖掀开他的衣衫,从下探了进去。 笑道:“要下雨了,外边也没月亮。” 傅觉止低笑,气息灼人:“团团,不看了。” 昭南被他捏着腰,带有薄茧的掌心沿着腰侧曲线寸寸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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