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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腿下的身躯微动,是要起身将自己抱着带出去。 他猛猛摇头,扒在傅觉止身上不肯下去,心里憋着一口气,温温吞吞地为两人谋划起来。 “在阙京勾心斗角的,不待也没关系。” 他拱了拱脑袋:“我们跑去村里种豆角就好了。” 傅觉止揽着昭南的手蓦然一紧。 他俊美的眉眼紧蹙,带着昭南仰起脸,垂首与他对视。 团团懵懂天真,何时需要忧虑这等生计。 傅觉止不喜欢他有这种念头,烛火在眸子里跳跃,声音放的很沉:“想这些做什么。” 他声音低缓,是在告诉昭南:“团团只管去想,在哪里可以玩得最尽兴,最自在。” 傅觉止不许他去想那些风雨飘摇。 团团合该是半点风雨不沾身,半分忧思不萦怀。 阙京是大昌中枢,不似遐北苦寒,不似南疆湿热,汇聚天下奇珍,处处繁华锦绣。 傅觉止稳稳牵着昭南的手,一双漆目看向他,神色温和笃定,哄着。 “阙京适合团团玩闹。” 这本是夫妻间的温言软语,可在话音落下的一霎那,春日夜色骤然俱寂。 丁振猛地抬头,闻言瞳孔猛缩。 他目光死死盯着主位上的两人,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官袍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丁大人一路劳顿。” 许是过了良久,镇北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不如在城中歇息一晚,等本王做了安排,择日启程返京,大人也可随行。” 门扉赫然传来“吱呀”的轻响。 侍从自外悄无声息走进,一左一右驾起丁振瘫软如泥的身体。 丁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想挣扎,却被牢牢捂住嘴,双腿徒劳地在地面蹬踹。 与镇北王一同返京? 他们一行人来自朝中各类党派,先是确保消息送达,“请”傅觉止入京,也知晓回京路途早已被多方布下重重杀局。 镇北王若想入京掌权,那必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种结局大家喜闻乐见,丁振亦是如此。 可如今他竟说要自己随行…… 傅觉止在朝堂之事上何其敏锐,想来也是知晓了其中的关窍。 镇北王当着人前将表面话说得太好,这一声吩咐看似体贴温和,却是打算从今夜起便让他彻底歇息。 巨大的悔意与恐惧兜头而来,丁振肝胆俱裂,四肢悬在空中剧烈挥动,却挣不开一丝一毫。 扭曲挣扎的背影被拖入门外的黑暗,直至消失在长廊里再也看不清。 书房的门扉悄然合拢。 傅觉止俯身,将昭南紧紧嵌进怀里。 四下无人出声,昭南也对于方才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娄洲侍立在一旁,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跟随傅觉止多年,从龙潜于渊到权倾朝野,深知王爷绝非甘为人臣,任人鱼肉之辈。 只是从前身无旁物,不甚挂碍,也没有什么真正想要,也绝不能失去的东西。 如今烛火摇晃,娄洲余光看见被王爷护在怀里遮掩严实的背影,似乎已经窥探到了原因。 王爷是要挣出一个终局。 阙京确实是个吃人不吐骨的炼狱。 然陛下病重,储位空悬,太后势微,朝堂群狼环伺,都想染指权柄,将尚在襁褓的皇子充作傀儡。 娄洲心念电转,一股念头油然而生,彻底明悟王爷心中所想。 “控制傀儡,群臣都想做。” “他们做得,他傅觉止为何做不得。” 比起居心叵测的宗室,党争倾轧的阁臣,镇北王权倾多年,深孚人望,有太后以“驱虎吞狼”递来的双刃剑,凶险与名分同生同存,掌权更为顺理成章。 此去并非辅政,实为摄政。 娄洲事到如今,才终于看明白王爷的决断,一时冷汗爬上额角,心下凛然。 窗棂外狂风起,骤雨急。 傅觉止温热宽厚的掌心下滑,动作无声,隔着衣衫,从昭南的脊背安慰抚过,唇瓣极轻地碾过他柔软的耳垂。 等怀中人心绪稍定,他才撤开身,目光落在阶下肃立的众人身上。 方才藏于温和之下的锋芒已然收敛,傅觉止神色平静,又变回了威仪深重的镇北王。 他微微撩起眼皮,视线扫过娄洲等人,道:“都出去。” …… 书房里的人鱼贯而出,等门扉关阖,内里又恢复静谧。 怀里的人依旧埋着脸,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傅觉止垂首,唇在昭南藏起来的脸颊上逡巡,寻到唇瓣温柔亲了亲,笑着问道:“团团想不想小白?” 昭南被他舔得张开唇缝,闻言慢慢点头,声音闷在衣料间显得黏糊:“……想。” 傅觉止又笑了。 他去啄吻昭南的眉眼,缓着声音哄人:“京里又打了好些金玉,样式新奇,团团喜不喜欢?” 昭南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头顶柔软的碎发也在晃悠,犹豫片刻,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小声道:“喜欢。” 两人气息交缠,傅觉止抵着他额头,又问:“朝廷发下的俸禄,府庄交来的银两,都放进团团的小金库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似是笑了一声:“团团要不要亲自去看看,涨了多少?” 昭南眨眨眼,忽地抬起一双清亮黑眸,轻呼一声:“都放进我小金库了?” 傅觉止垂眸,格外喜欢他这副雀跃得意的小模样。 他喉结滚动,低低笑出一声气音,诱道:“团团回京,可以自己数数看。” 耳垂被人细细吮吻,昭南觉得酥麻,本能蜷进他怀里,别别扭扭,却又抵抗不住地轻轻点头。 “那我数数吧。” 声音低低的,尾音拖得长,还是有些不开心的闷。 傅觉止叹一声,唇瓣沿着耳垂往上,咬了咬他的粉白耳尖。 好小 他神色包容无奈,齿尖叼住昭南颈侧的一小片软肉,细细地磨了磨:“团团,笑一笑。” 昭南似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忍,顺从地仰起脸,望进傅觉止漆黑的眸里,抿了抿唇。 随后颊边晕出两个对称的酒窝,又被傅觉止笑着含进唇里。 昭南被亲得一双眼睁成溜圆,眸底忧心的阴霾还是散不尽。 此时思忖片刻,想要分担,贴心道:“既然要回阙京,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他眼神清亮,像只等待任务发落的小动物,一身毛被顺得软乎乎,还强撑着一些恰如其分的倔强。 傅觉止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揶揄应道:“有。” 昭南一听更是有了责任感,腰板都挺直了些,问得急切:“是什么?” 护在后腰的力道渐紧,傅觉止侧首,呼吸灼热,慢悠悠地与他咬耳朵:“团团这次回京,若要出去玩……门禁可得提前了。” 昭南严肃地重重点头,仰起的脸上写满认真,又安静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傅觉止的教诲,不免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没了?” 傅觉止抚着他的鬓发,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气音:“嗯,只这一件。” 他语气温柔,低笑着:“这很重要,团团要记住了。” …… 夜色黑如浓墨,昭南懒懒散散地侧躺在榻里,莹白脚趾一下一下蹬着锦被,神色看起来有些疑惑郁闷。 屏风外投来一道黑影。 随后床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傅觉止站在榻外,高大身影几乎将榻内微弱的光线尽数遮掩。 他目光黑沉,带着几分不可明说的隐晦,缓缓掠过昭南因侧卧而起伏的腰身轮廓。 “团团?” 身后响起略带冷感的声音,昭南这才回味过来,慢半拍地转过身。 他仰起脸,眸里盛了纯粹的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小金库?” 问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本应是个天大的秘密。 傅觉止轻轻掀起眼皮,笑了笑。 他位高权重,平日金口难开,对待昭南却总有耐心,眉眼间染上揶揄爱人的狎昵恣意:“笨。” 昭南:“……” 他闹了小脾气,才侧过来的身子又赌气似的转了回去。 耳畔落下的笑音低沉,身侧的锦褥深深陷下,越来越近。 傅觉止欺身上榻,左手将人轻松一拨,昭南便被轻而易举地换成仰躺的姿态。 “那时团团院里进了蛊虫,下人们奉命清理,自然要将那犄角旮旯都翻检一遍。” 他声音带笑,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卷起昭南散落在枕上的青丝把玩:“结果找出来了,团团既没察觉,也没想着换个稳妥地方藏好。” 昭南被他笑得耳热,只能羞恼地哼唧一声表示抗议。 这事说来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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