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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觉止驻足,垂眸看着脚下跪拜的群臣。 他神色平静,声音里有沉痛与推拒,是做足了辞让之态。 “诸位大人请起。” “觉止受先帝托付,摄政辅国,已是权宜之计,战战兢兢,唯恐有负圣恩。如今幼主新丧,人心惶惶,觉止更当时刻惕厉,稳定朝局,安葬幼主,岂敢遽然谈及帝位。” “此话休要再提。” 三辞三让的礼仪流程,这便是大结局1 昭南陷在一个绵长而温暖的梦里。 梦里天地辽阔,无垠无尽。 他好似化作一只飞雀,俯冲着往前,翼下是万里山河。 飞不尽,怎么都飞不尽。 任他恣意撒欢。 昭南飞得畅快了,旋转,急坠,又猛地振翅往上,直直迎向温暖和煦的春日。 周身被一片暖融包裹,他投进了阳光的怀抱。 梦实在美好,昭南自由无尽,欢喜满溢,快乐一望无际。 梦中连绵不绝。 于是他眼帘颤了颤,睡得餍足,也终是醒来。 …… 兴旺是在皇宫殿前当值的大太监。 传话,是他一辈子都在干的活儿。 他脚下步伐轻快,身后领着一群内侍,在寒夜里的宫道上走着,只觉得四处都亮堂。 再往前便是长乐宫。 殿门辉煌紧合,檐下倒停了一只才睡醒不久,飞出窝高歌的小肥雀。 兴旺笑了笑,在殿门前站定,等守着的人传话,不一会儿,便有人来迎。 更里,绕过九曲回肠的廊道,廊下灯火通明,帷幔轻垂,能看见一列太监守在外面。 福海方才在内殿候着王妃睡觉,如今听下人来禀,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长乐宫宽敞精致,兴旺纵是马不停蹄,也是过会儿才能到。 他难掩面上喜色,顾忌里头的另一位主子,好不容易压下心神,声色放低。 “福海公公,陛下已在太极殿处置妥当,吩咐咱家先过来传话,备好汤池,陛下稍后便回宫安歇。” 福海心中大石落地,手里的拂尘随夜风晃动,闻言笑了一笑:“是。” 他心知今夜之事已成,轻声吩咐手下几人,往侧殿汤池房里去,转身欲回殿内,门却被人从里缓慢推开了。 兴旺在宫里做事多年,眼睛利得很,从外往里一瞧,却不敢多看,只恭敬垂眼。 “帝后,您醒了?” 外面的风确实有些冷了。 檐下宫灯投在长廊的光影明亮澄黄。 显得温暖。 昭南身上披了件坠地的毛绒大氅,方才在身侧没摸着傅觉止,便猜今夜是宫变已起。 如今匆忙从里小跑出来,一推开门,便听见兴旺改了口的陌生尊称。 他有些愣,随后眨了眨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 傅觉止事成了。 他在不久前,面对的便是刀兵,血腥,还有步步惊心的算计。 昭南心下一紧,方才那点儿朦胧的睡意消散,从殿里探出身来,问得急切:“他呢?” 兴旺是过来传信的,自然知道,恭声道:“回帝后,陛下正在太极殿。” 大氅下遮掩着雪青色的寝衣。 昭南心中情绪汹涌,身子从里不管不顾地往外跑,连带着长衫下摆也摇曳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福海见他穿的少,心肠一跳,忙上前虚虚拦人,哄道:“帝后,陛下过会儿就回来了。夜里风大,仔细受了寒气。您要见陛下,在殿内等一会儿可好?” 烛光晃动,昭南抿紧唇瓣,抬眼,清凌凌的眸子便安静看向福海。 这是不愿意的意思了。 陛下临走前千叮万嘱要哄着人,福海如今是哄不住了,自然也要随着帝后的心意来。 他捧着心口,跟在昭南身侧长吁短叹,再将他的大氅拢紧。 “帝后,这冬夜里凉,您便是要去,也容奴才伺候您穿戴整齐。” “宫中也不比王府,规矩繁多……” 福海轻声解释,也找了个借口劝哄:“您如今是一国之主,万民表率,仪容体统总得顾及几分。” 昭南肩后垂着黑黝的青丝。 身上大氅也是匆忙披上,他闻言一想,觉得这样确实有些不妥。 他眨了眨眼,压下心中急切,又被带回了内殿。 四下都有宫人站着,福海从宫里出来的老人,自然记得规矩。 他从一侧取来外衣,侍奉昭南穿下,再捧过耳坠,蓖梳,唤来宫女近前伺候。 锦衣华服,玉带束腰,耳坠明珠,青丝绾得清爽。 福海见昭南穿厚实了,这才暗中松了口气,去唤下人备轿。 …… 廊下灯火温暖,映亮了一片薄薄的雪地。 昭南衣袂纷飞,身后宫女侍从紧接跟着,浩浩荡荡,动作与架势惊飞了檐下落脚的乌雀。 漆黑翅膀扑棱着,融入夜色。 太极殿外还染着若有若无的血气。 昭南耸动着鼻尖去闻,停在灯火最盛的殿宇门口,微微喘息着,望向里面。 群臣已然散去。 方才有内侍进去通传,此时门被打开,青年身形修长挺拔,是傅觉止从里面出来了。 昭南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一路上谨记着帝后该守的规矩,此时抛诸脑后,鼻子微微发酸,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心熬的。 他呼啦跑着,身上繁琐的服饰却有些困住手脚。 昭南不抱怨,便自己用力迈开步子,也在此时化作了一只飞雀。 带着眷念与归意,一下撞进了傅觉止的怀里。 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衣襟,似是带着血腥气,触感也有些湿。 没等昭南感受出什么,傅觉止倒是怕脏了他,略微撤开身,俯身牵起他的手,带进了殿里。 “团团怎么跑来了。” 傅觉止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鏖战后的沙哑,却又放得万般温和。 昭南仰头看着他,指尖依恋,紧紧攥着傅觉止的手,眸子里是烛光与倒影。 眼下也映出傅觉止探出指尖的动作。 随后耳垂温热,是被人轻轻摸了摸。 昭南也听见了傅觉止的一声低笑:“穿得这般齐整正经,带了耳坠,也梳了发髻……” 睡前,昭南的衣衫,耳坠,钗环是被傅觉止亲手褪去松散的。 如今倒显得郑重。 昭南方才心中忧思过甚,一路上也在想着,傅觉止做了皇帝,那日后相见,便需要恪守君臣规矩。 所以他这会儿表情懵懵的,听话地跟着人,随后被牵着往堂上走。 四下静谧,就连各处事物也威严肃穆。 昭南的手陷在温热的掌心里。 傅觉止牵着人,目光似是不经意望着昭南一丝不苟的青丝,和腰间束紧端正的腰封,道。 “团团要来见夫君,随心就好。想了便来,不用通报,也不必守太多规矩,那样繁琐,拘着人,团团也不好受。” 昭南听得略微一怔。 这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今后侍奉帝后的所有人听。 有规矩不假,但过多了,惹昭南难受却是万万不能。 傅觉止似是能从他身上多出的每一件东西,猜出发生了哪些事。 此刻牵着昭南的手,引着他,一步步走向至高无上的御座。 昭南被他带着,懵懵坐了上去。 大结局2 傅觉止俯身吻他,指尖落在他腰间紧束的腰封玉带,略微动作,玉扣松开,沉重的腰封褪下,被随手放在御座一旁。 他眸色疼惜:“这样舒服些。” 他敛下眉眼,又正色道:“夫君想要团团无拘无束,才会有这个位子。” 傅觉止看着人,声色温柔,教着昭南撒野:“若以后还有什么事,什么人拘着团团,便是与夫君本心相悖了。” 昭南忽地眼前一片朦胧。 是傅觉止怜惜吻上了他的眼尾。 “日后,凡事随心,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必多想礼法和规矩。” “夫君答应过,要团团在阙京肆意玩闹,团团也要答应夫君,日日开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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