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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终于忍不住了。 他方才还听傅觉止的话,不往他身上凑。 如今噘着嘴,仰起头来,手往傅觉止身上摸索,确认没有伤口,心又化作软塌塌一团。 “要亲……” 傅觉止一向拿他没有办法,从善如流地俯身,轻啄昭南的唇角,也虚虚抱着人,笑着:“夫君身上脏呢。” “脏也要亲。” 昭南霸道,不依。 他在傅觉止的一番“不必守规矩”的纵容下,又恢复了往日相处的骄矜,肆无忌惮。 他这时候松快起来了。 傅觉止还是傅觉止,虽是身登九五,待他又怎会改变。 惯纵依旧,怜爱依旧。 昭南抬眼傅觉止,又委委屈屈地熟练撒起娇来。 宫人看了眼色,鱼贯而出,都去了殿外守着。 他仰头望着人,目光触及到傅觉止衣襟上已经干涸的血液,情绪心疼,又堵得喉咙酸胀。 昭南抿了抿唇,声音带着才醒的软,是在说:“你先前不让我睡,说什么怕积食梦魇……原是为了哄我夜里睡得熟些。” 是连让他担心也不愿。 他声音渐低,明白了,咬唇的力道有些大:“这些血……” “夫君没有受伤。” 傅觉止温声笑着,撩起那身染血的长袍下摆,单膝屈下,与人平视,仔细回答他的问题。 姿势带着臣服,也带着无尽的珍视。 他指尖轻轻拂过昭南的脚踝,这儿大氅裹不住,里面的肌肤便有些凉了。 昭南身子一颤,水润眸子轻眨,察觉到傅觉止自然地探手进来,握住伶仃踝骨,轻轻握着暖。 他垂眼望着傅觉止,看见了他因此微蹙的眉心。 “都是别人的血。” 傅觉止笑:“吓着团团了,是夫君不好。” 他顿了顿,俊美面容微抬,仰视着坐在高位的昭南,低声解释。 “团团能睡熟,不知才最好。” 傅觉止望着昭南矜贵清澈的眸子,声音低沉温和:“有些污秽伤眼,也烦心。” 烛光明亮,为二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昭南眉目温软,闻言听进去了似的,又低下头,将脸埋进傅觉止的颈间。 用力吸着气,闻他身上的松香。 身前传来一声愉悦低笑。 “如今好了,旧朝已逝,新朝将立。再无人能伤你眼,也无事可烦你心。” 昭南耳边的玉坠被人吻了又吻。 傅觉止含着吮,声音断续:“团团如今坐在了这个位置……便也是天下之主。” “团团是夫君的帝后。” 染血的长袍委地。 昭南在这金銮殿中,在这御座之上,想起了傅觉止曾于他许的诺。 如今,诸事落定,他也神色虔诚,再祈求一次。 天际将白,黎明微光,远处的亮云逐渐浮现散开。 傅觉止垂首跪在昭南身前,咬他颈侧晃荡的耳坠,低声喟叹。 “团团,你我再办一场婚礼。” 他说:“在天地之间,要天下为证。” 大结局3 昌隆二十七年冬,腊月廿三,雪覆宫闱。 幼主李怀瑞惊悸夭殇,顾命大臣岑志明惊扰圣驾,事败自戕。镇北王傅觉止,以先帝嫡脉之身,承百官三请,顺天下民心,于太极殿前践祚登基,定国号“正禄”,改元“永治”。 新帝即位,恩召频颁。大赦天下,蠲免赋税,与民更始。前朝积弊,逐一革除,各方贤能,量才擢用。 不过七日,京城已是万象更新。 永治元年,腊月廿九,除夕佳节。 新帝于宫大宴群臣,既为庆贺,亦示与民同乐之心。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宴设九重,席开千座,文武百官,地方耆老,乃至各国使节,觥筹交错,济济一堂。 前翰林院知制诰张伋德高望重,应邀参宴,身前便坐了国子监祭酒李斯。 二人互为好友,难得相聚,如今凑在一席之间,煮酒论史,倒也快活非常。 酒过三巡,都察院左都御史江寿也见状前来。 “年后江大人可有的忙。” 李斯笑了笑,朝江寿举杯,与张伋好好说道:“陛下登基,百废待兴。开春科考在即,担子重,这监察任务,大多都落在江大人身上。” 张伋也笑,雪白胡须颤着,出声调侃:“这是能者多劳。” “哪里。” 江寿面容和气,煞有介事地摆手:“如今四方学子涌入京城,街上随处可见青衫书生,比往年热闹何止十倍。” “等忙完这阵,你们国子监更得擦亮眼睛,好好物色些新苗子。” 他老眼浑浊,却也带光:“这般景象,真是多年未见了。” “且新朝初立,不止文才,武才也颇多俊杰。” 李斯笑起来,接话:“武才?那可就不归国子监管了。” 大殿内暖意融融,张伋有了兴趣,问:“可是由新任兵部尚书孔大人统辖?” 李斯:“正是。” 他点头,道:“此乃能臣,出身不论,单是在职方司半年所作所为,已是兢兢业业,多有革新。” 江寿喝酒上脸,此时面容已经红了,微眯起眼,回忆:“朝廷有此贤才,边疆也不乏良将啊。” 李斯听得微微一怔。 他与张伋对视一眼,听得阵阵笑语,目光也落在远处相聚的几名老将上。 大昌绵延数年,从来不缺戍边神话。 江东谭元凯,江泾戚广,圩塃弘卢,以及逝去的老王爷傅正弘。 镇守四方,此乃传奇。 旧人逝去,三位因除夕相聚,不免忆昔当年,叹时光婆娑。 弘卢平日不苟言笑,面上皱纹深刻,总显得不近人情。 如今却一派舒畅神情,末了还能半倚在席位上,粗粝手指打着拍子,应是在哼着小调。 谭元凯觉得稀奇,“嚯”了一声:“今年这么高兴,可是家中添丁了?” 戚广笑道:“哪里,是比添丁还要让他高兴的事。” 弘卢生在圩塃,长在圩塃,于他而言,此地便是重于泰山。 谭元凯当即明白。 往年此时,弘卢在年节回京,与户部周旋,要军饷粮草,费尽心力,是比带兵打仗还要累。 如今新帝对遐北,圩塃西北两境军需拨付及时得当,自然松快许多。 他想了想,心里也高兴:“统领西北两境是好差事,可守成还是不够。最近北辽那两位还在争,斗得头破血流,我们乐见其成。” 谭元凯道:“陛下拨给西北兵马粮饷,恐怕是意在年后趁势北进,以绝后患。” 戚广抿了口酒,点头:“正是此意。” 如今北辽内斗正酣,内部分裂,防御不足,既然有了机会,他们又何故白白做那君子。 文治武功,相得益彰。 戚广喝完酒,心中想了许多,不免酸涩,也难得感叹。 新朝有此新气象,实乃万民之福。 江泾围剿之景历历在目,如今,有了好时,也有了好命。 他半月前班师回朝,在江泾多年功绩,加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荣归故里。 以固守北疆,抵御外侮。 一家满门忠烈,终得再回遐北。 他伸出手,拍了拍弘卢的肩:“日后,便是我与弘兄,在西北两境并肩作战了。” 弘卢满脸深纹,目光意有所指,笑:“不止你我。” “还有小将。” 殿外风雪甚大,吹不散满殿暖意。 霍承川是少年人,年前新授安成将军,满目豪情,也是英姿勃发。 他在年关后,会与弘卢一同前往西北境。 现今是喝了酒,且除夕日子好,又与另一少年勾肩搭背,昂首阔步往内殿里走。 谭元凯顿了顿,微眯起眼,只觉得另一人眼熟。 他定睛一看,发觉竟是自家小孙儿。 待看清,谭元凯一时气上心头,猛地一拍桌子:“谭舟这成何体统!” 大庭广众之下,与皇庭之子称兄道弟,实乃胆大妄为。 谭元凯对待孙儿严厉,这会儿黑了脸,正琢磨着起身过去一番管教,又被弘卢拦了下来。 “都是年轻人,让他们去吧。” 这儿坐着武将,方才拍桌的动静也有些大了。 谭元凯身材高大,老了仍不见佝偻,被拦下后叹一声气,转过眼,正对上循声望来的长公主视线。 李懿亭坐在皇室席间,方才看着霍承川,如今与谭元凯对视,也礼貌颔首,微微一笑。 丝竹声声,歌舞翩跹。 她漫无目的,美目微垂,神色矜贵,目光掠过满堂宾客。 外祖父耿新觉官拜内阁首辅,与同僚举杯痛饮,孩儿霍承川苦母亲催婚久矣,寻着同龄人,忙不迭就跑远了。 李懿亭思及此处,不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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