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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有点懵,犯迷糊,在能看见的狭窄的一小条里,脑子飞快的转了一下,哦,昨晚没回家,是在酒店。 往右一转,发现了一双睁得圆溜溜正在看他的眼睛,被发现也不惊慌,也不眨眼,伸出手来点了点他的睫毛,又点了点他的鼻尖,中间稍微停顿了两秒钟,落在了下巴上。 梁辰下巴被戳了根手指,不是很安分,轻轻的左右移动,让他有点痒。 但他没说话,洛川也没说,时间夹杂在细细碎碎的阳光里,忘了快慢,只觉得越来越刺得慌,睁不开眼,梁辰慢慢的又闭上了。 也没过多久,他被门铃声吵醒,一开始以为是幻觉,但一声接一声的,他忽地就睁开了眼睛,洛川还是那么看着他。 “几点了?”他嗓子有点哑。 “不知道。”洛川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划了一下,没有离开。 “开门!开门!”丁柔的大嗓门五层楼都听得见,“洛川你死里头了啊?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啊!” 她真报,从来不吓唬人,说到做到,洛川一个打挺就从床上跳到了地上,疾跑着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丁柔张着嘴巴又要喊什么,吓了回去。 洛川就一个短裤,光着膀子,顺着他往后看,梁辰坐在床边,迷迷糊糊的,下巴上有一小道红印子。 “没事没事,”丁柔傻眼,但没全傻,摆了摆手,往门里推了下洛川,“不用出来,我,我就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呵呵呵,活得还挺滋润。” 故人 “丁柔姐啥意思?”梁辰的头搭在床上,问洛川。 “她……她有病,”洛川顿了顿,伸手拉上了窗帘,一猛子又扎回了床上,往枕头上一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大咧咧的好像没什么了不起一样,“来,再睡一会儿。” 酒店里窗帘是两层,挡光特别好,屋子里昏黄幽暗,所以,就算是脸红了也不会被看到,是吧? 梁辰抱着一个枕头,伸了伸腿,麻劲儿已经过去了,只觉得累,他睡不着,他就想这么躺一会儿。 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当然,他发现洛川也没睡着,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点不放松,像是幼儿园午休的小朋友,硬撑着装相而已。 他没说破,心里偷着乐,洛川翻身的时候,手往下一甩,刚好搭到了他手上。 梁辰觉得意外,也不是很舒服,他胳膊扭着,是想换个姿势的,半路上被截胡,动也不是,不动别着劲儿。 他心里经过了一番斗争,选择没有动。 很久,十分钟肯定早过了,洛川才发了话:“你胳膊不麻?” 早麻了,梁辰嘿嘿笑一下,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一下握住了,洛川握着他的手,好像在借力一样坐了起来,从他身上翻过去,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体的另外一侧,脸对着脸。 如果不是梁辰抱着的枕头横在中间…… 梁辰不敢想,一想就觉得烦躁,莫名其妙的对这个鬼天气怨恨,怎么这么热?空调都不管用了呢,他发现在自己后背在流汗,很快很迅速的把衣服浸透。 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抿了抿嘴唇,却被轻轻一拽,也跟着坐在了床上,再抬眼,洛川已经站在了地毯上。 “我得洗个澡,”洛川晃着胳膊,十分嫌弃自己,“你也洗一个吧,我都闻到汗味了。” 完蛋,梁辰想,再厚实的窗帘都遮不住他红透了脸,支支吾吾的:“你是要……要跟我……一起洗?” 洛川也愣了,有些慌张,放下了梁辰的手,怕他多想似的,又猛地抓住,然后又松开了。 “又不残废,自己洗自己的。”说完这句话,他就奔向了浴室,门关的很迅速,冷水浇在身上,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但一低头,他还是很无奈。 身体里火焰升腾,劈里啪啦的响着火星子,读完大学的成年男人当然知道这种事就算是靠自己该要怎么解决,可外边还有个人呢,他有点放不开,咬着嘴唇,都破皮了。 单单是想着外边有个人这件事,他就花费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 洛川出来时,已经无常,让梁辰去洗,从箱子里给他翻了套衣服,大了点,但也能穿。 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大厅里等着的丁柔看了一眼,捂住了脸:“哎妈呀……” 酒店的早餐早就结束了,都快中午了,外边跟下火似的,从酒店的空调下出来,就一秒,洛川觉得自己要被蒸熟了。 早饭就在旁边的小店简单的解决,一人一小盆,像面条,但比面条细,吃起来很舒服,很养昨天被酒侵蚀的胃。 洛川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学着梁辰把一小块油条泡在里面,他问:“这是煮烂的龙须面?” 他没来过这里,这几年也没什么旅行的时间,一直被困在学校,住处,和打工的路上,家乡都不回,见识短的连自己都很鄙视。 梁辰告诉他:“这是面线糊。” “哦,”洛川答应着,低头拿着勺子又喝了两口,“我明天还要吃这个。” 但是今天,得去梁辰家。 得去看望许久未见的故人。 他和丁柔买好了礼品,站在小院的门口,看见方奶奶笑呵呵的走出来,还系着围裙,两手举着,沾满了面粉。 “快进来,快进来。”方奶奶冲他们招手,阳光斜洒在她的脸上,笑容并不算灿烂,但很亲切。 “给你们蒸包子呢,牛肉馅儿的,当然肯定没有小梅做得好,将就吃点儿。” 丁柔笑呵呵的:“我就想这一口,那边儿天天吃草,我都要馋死了,方奶奶,我帮你一起做。” 奶奶笑着拦她:“用不上你一个孩子,你就老实待着。” “我都二十多了,方奶奶,”丁柔推着姥姥的肩膀往厨房走,“这点活我还是会的。” “你都二十多了……”姥姥回头看了她一眼,乐了,“真是,大姑娘了,有对象吗?” “你问哪个?” …… 厨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笑声,客厅里却有些沉默,梁辰指了指沙发:“洛川哥,你坐呀,我……我给你倒杯水,还是你想喝饮料?橙汁行吗?姥姥不让我总喝可乐,家里应该没有。” 洛川低头坐在那儿,很沉默,有点儿拘谨,想去帮忙做饭,却张不开口。 他比丁柔更早认识这家人,但他却丢失了那份熟络。 “你不帮忙啊?”方奶奶的脸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他腾一下站了起来:“帮,我帮。” 方奶奶笑了:“川儿,去买瓶酱油,家里没有了。” “好。”洛川像是接受了什么特别伟大的任务,点了点头,拔腿就往外边走,后边跟着个人他都没注意到,直到拐弯的时候被扯了一下,梁辰偏了下头:“这边儿。” 家里有酱油,好几瓶呢,梁辰怎么会不知道,但他没戳破。 他们买了酱油,还买了几个冰激凌,回去的时候一人拿着一根在树荫底下慢悠悠的走。 无风,太阳很烈,冰激凌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就化了,沾得满手粘腻,梁辰嫌弃的往嘴里咬了一大口。 “你们刚来的时候,很不适应吧?”洛川轻轻的问,“别人的话也听不太懂,气候也不适应,身边连个熟人都没有,难吗?” 梁辰摇摇头:“记不得了,慢慢的就习惯了,夏天热,但冬天很暖和,听不懂话有时候是种福气,外边的东西吃不惯,就自己做,只是……” 他不客气的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冰激凌递给了洛川,洛川也没觉得奇怪或者嫌弃伸手就接了过去,吃一口。 “只是姥姥有时候会说起老家,她怀念那里的冬天。” “辰哥!” 洛川很奇怪怎么有人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还能喊得如此大嗓门,他觉得自己都要因为脱水死掉了。 他跟着梁辰一起回头看,看见了一个男生骑着小电驴,背心短裤人字拖,头盔带着歪歪斜斜,汗水顺着脖子往下嘀嗒。 黑,瘦,个子挺高,说话像是喊。 他把小电驴停在了梁辰腿边,手举着搭在他的肩膀上:“离挺远我就看着像你,我正想去你家找你呢,干嘛去?玩儿吗?” 他瞟了眼洛川,问:“这谁?” 洛川微微皱了皱眉,眼睛耷拉着,冷着张脸跟比他小好几岁的男孩子较劲:“你谁?” 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至少不是个学习好的。 洛川为自己狗眼看人低的想法有些羞愧,但他控制不住,往前一步把许凯搭在梁辰肩膀上的手往下一扒拉,许凯没料到,躲闪不及,身体失去了平衡,差点连车带人摔在地上。 “我靠!”他低声骂了句,叉开腿才勉强支撑住,梁辰想伸把手,肩膀被洛川狠狠一扳,没动了。 但他没急,反正许凯也没摔,站稳后下了车,立好了小电驴,摘下了头盔拎在手里,仰着头:“这位大哥,怎么个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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