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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缘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数年前,大旱,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那东西,也是数年前出现在大武的,时间上,对得上。
何修缘想到这里再度追问:“那场大旱之前,大武可有什么异常的事?”
几个书生想了想,那个年长些的书生忽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大旱之前那一年,有人看见天上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是要掉下来,那星星连着亮了好几天,后来就不见了。”
“星星?”何修缘目光一凝。
“对,星星,”书生道,“当时还有人说是灾星降世,要大祸临头了,后来果然大旱,果然大乱,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何修缘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是紫微星不成?那东西窃取紫气时,紫微星的异动,若是那东西来大武时,也曾引起过天象异常,那就不难解释了。
他又与几个书生聊了一会儿,问了些大武这些年的事,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大武这些年的乱象说了个七七八八,何修缘听着,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大武的乱,不是天灾,是人祸,或者说,是那东西一手制造的人祸,它先让大武大旱,让百姓流离失所,让朝廷疲于奔命。
然后趁乱混进皇宫,取得皇帝的信任,一步步掌控朝政,这些年,它藉着皇帝的名义,建祭台,开坛祭祀,炼制丹药,耗费了无数国力,大武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它功不可没。
何修缘放下酒杯,看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各自忙活着,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去。
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若是让那东西得逞,这皇都,还能剩下什么?
何修缘收回目光,看向敖瑶,敖瑶端着酒杯,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透过面纱,落在何修缘脸上,像是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何修缘知道她想问什么。
那国师,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那东西?另外这东西是不是就是屠戮她族人的元凶?
对此何修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敖瑶的手微微一颤,酒杯里的酒洒出几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片洇湿的痕迹,看了很久。
何修缘没有打扰她,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窗外,阳光正好,槐花的香味从街上飘进来,甜丝丝的,带着炎炎夏日的气息。
几个书生还在议论,酒意上来,聊的却是越发的投入。
见着自己想打听的消息,也已经是打听的差不多了,何修缘当即准备起身离开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书生的一句话却又把他拉了回来。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可那股醇香还在,在舌尖上缓缓散开。
他没有急着走,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个书生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迷离,忽然开口冒出一句:“你们说,那国师是不是真有本事?万一他真是仙人呢?要不然,皇上怎么那么信他?”
这话一出,满桌寂静。
几个书生齐刷刷地转头看他,那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坐在他对面的书生放下酒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仙人?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你读书读傻了?”
“就是,”旁边的书生也接话了,“大武几百年,你听说过谁见过仙人?别说大武了,前朝几百年,也没听说过。那些什么仙人啊、神仙啊,都是老百姓瞎编的,骗骗小孩子罢了。”
“可不是,”另一个书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小时候也信这些,长大了才知道,都是假的,要是真有仙人,这大武还能乱成这样?那些饿死的百姓,那些被洪水冲走的村子,那些被蝗虫啃光的庄稼,仙人怎么不管?”
“说得对!”最先开口反驳的书生一拍桌子,“大昭那边更绝,开朝皇帝直接下了禁令,后世子孙不许寻仙问道,不许信那些东西,人家当了皇帝的人都不信,咱们信什么?”
几个书生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那个说“万一真是仙人”的书生被他们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神情讪讪的。
“我、我也就随口一说,”他干咳两声,“你们别当真。”
“随口一说也不行!”对面的书生瞪他一眼,“这话传出去,让人知道你一个读书人还信这些,丢不丢人?”
“是是是,我说错了,”那书生连忙认错,端起酒杯,“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几个书生这才消了气,重新端起酒杯,话题又转了,说了一会儿朝堂上的事,又说了一会儿今年收成,说着说着,那个自罚一杯的书生忽然又开口了。
“你们还记得小时候听过的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有人问。
“就是那个、皇都外面乌云遮天,后来被一道天痕劈开,还有火从天上落下来的那个。”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有人“哦”了一声:“你说那个啊,小时候听我奶奶讲过,说是很久以前,皇都外面来了大片乌云,黑压压的,把整个天都盖住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天上裂开一道缝,有人从缝里出来,把乌云烧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书生眼睛一亮,“我前几天在城外碰见一个老婆婆,她又讲了一遍,讲得可仔细了,跟真的一样。”
“得了吧,”对面的书生嗤笑一声,“那些阿爷阿婆,自己都是从他们爷爷辈那儿听来的,传了几代人了,能真到哪去?我小时候还听我爷爷讲过芭蕉成精偷男人呢,那也是真的?”
“就是,”另一个书生也笑了,“这种传闻,也就是哄哄小孩子,你多大了,还信这个?”
“我没信,”那书生连忙辩解,“我就是觉得,那老婆婆讲得太仔细了,像是亲眼见过似的,她说那天乌云来得特别快,本来还是大晴天,转眼间天就黑了,伸手不见五指,那乌云不是一般的乌云,是那种黑得发亮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墨,乌云里还有东西在翻,像是有无数条蛇在里面游,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书生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几分兴致,放下酒杯,听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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