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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宣想了想,最后蹦出三个字,“有钱人。” 程愫噗嗤一声笑了,谁看不出来对方是个有钱人? “有钱人,还是大方的有钱人。”他把银子给林宣保管,人靠在车壁上。 “明天,咱们得早点起来。把特等的桃子多摘一些,全带来。他要多少,咱给多少。” 林宣点头,点头应道:“嗯。” 程愫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忽然有些感慨。那个周老爷,从南边来,要去京城。他有一姐姐,在京城做官太太。做了十几年续弦,被人瞧不起,还要替外甥操办婚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姐姐们。大姐憨厚,三姐精明,四姐温柔,五姐后面的姐姐们还没出嫁。她们以后会嫁到哪里?会嫁得好吗?会被人瞧不起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不管她们嫁到哪里,程家都是她们的后盾。 “宣哥儿。”程愫忽然开口,林宣偏过头,听见程愫说道:“你说,咱们的桃子,以后能卖到京城去吗?” “肯定能,也许有一天,九郎你种的这些桃子能卖到全国各地去。” 程愫笑了,“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林宣脸色微红,他并不是有意吹捧,我是真心会这么觉得。 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铃铛叮叮当当。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程家老宅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安哥儿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看见牛车,转身往灶房跑,奶声奶气地喊:“外祖母!娘!小舅舅回来了——” 钱氏刚把热油下锅,菜上的水滴滴进锅里,噼里啪啦开始响。她听见安哥儿扯着嗓门喊的话,也想出门迎一迎。但她还要炒菜,心里虽然挂念,但也没法立刻出去迎接,于是她招呼着秋姨娘她们过去了。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孙姨娘看见程愫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担忧。 程万山也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茶盏,眯着眼看了看车上的桃子,惊讶道:“这是……卖光了??” 要知道他和石默两个人去的还是望溪镇,满街都是熟人的地方,才卖完那一板车的桃子,愫儿和宣哥儿去的是从来没去过的小潭镇,竟然也能把桃子卖完,着实让他惊讶。 程愫把牛的缰绳递给林宣,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走到父亲面前,“爹,姨娘,今天生意好,尤其是特等的大桃,卖的最好,也卖的最快。剩下的小桃主要是遇到了一个大主顾,把那些都买走了。而且不光都买走了,还预定了明天所有的大桃!” 程万山道:“全定了?谁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程愫把褡裢从肩上拿下来,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铜板哗啦啦响,“先吃饭,边吃边说。我饿了。” 孙姨娘连忙去灶房端菜,程莲香带着孩子摆碗筷。 安哥儿伸长脖子往桌上那包东西看,脆生生的说道:“小舅舅,你给我带糖葫芦了吗?” 程愫从褡裢底下摸出一根用油纸包好的红彤彤的糖葫芦,递给他。安哥儿眼睛一亮,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就跑开了。 “爹,四姐夫,你们今天卖了多少?情况怎么样?”程愫问道。 程万山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石默也高兴,说道:“小弟,亏了爹在镇上认识的熟人,我们很快就卖光了,不愁卖的!” “还是爹厉害!”程愫夸道。 程万山得意洋洋,他在儿子面前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旁,今晚的饭菜比平时丰盛。钱氏特意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个鸡蛋,拌了一碟黄瓜,蒸了一大锅米饭。 程万山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又放下,他心里痒痒,“愫儿,你倒是说说,那个大主顾咋回事?” 程愫咽下嘴里的饭,把今天在小潭镇遇到周怀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马车停下来,随从买桃子,周怀远尝了之后惊讶,到把剩下的桃子全包圆,再到预定明天所有特等桃子,以及周怀远要去京城看姐姐、姐姐在京城做官太太、需要打点关系这些事,他都一五一十说了。 程万山听得眉头一皱一展。等程愫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是说,那个周老爷,明天要买咱们所有的大桃子?” 程愫点头,“他说他全要了。” 程万山又问:“价钱呢?还是十二文一个?” “他连价都没还,还说咱们的桃子如果拿去京城卖,二十文一个都有人抢。” 程万山“啧”了一声,“这人,不简单。从南边来,去京城,还带着冰盆。能置办起你说的那种马车的,不是普通商人。” 钱氏在旁边听得入了神,这时插嘴道:“那他说了是什么来头没有?” 程愫摇头,“他只说自己姓周,叫周怀远,做瓷器生意的。但看那排场,应该是有钱人。” 钱氏又问:“那他说了,明天还要?” 程愫点头,“他说,明天带过去的大桃他全包了。” 家里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明天的桃子不愁卖啊! “愫儿,这天气热,他买那么多桃子吃不完岂不是放坏了?为啥一次买那么多?”程万山还是不太放心,总怕这里面有什么蹊跷。生意场上,就怕有人栽赃陷害,万事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程愫想了想,说道:“他说了,一来,他一路从南边过来,许多天没吃到清爽果子,咱们的桃子是他这些天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二来,他姐姐在京城,要打点关系,需要这种稀罕的东西送礼。” 他把周怀远的姐姐做续弦,经常被人瞧不起,需要打点上下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程万山听完,叹了口气,“也是个不容易的人。” 钱氏在旁边感慨道:“可不是嘛。一个女人,在京城那种地方,没个依靠,多难。”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程愫:“那周老爷的姐姐,跟咱家也不认识,人家凭什么相信咱们的桃子好?” 程万山一听这话,忍不住道:“你这话问的,那又不是咱们给她的,不相信咱们还不相信她的亲弟弟吗?” 程愫笑了,解释道:“娘,东西好,比什么都强。等她尝过了,知道好吃。她信的是这个桃子,不是咱们。” 程万山点点头,“愫儿说得对。做生意,靠的就是货真价实。货好,人家自然信你。” 他又问:“那明天,特等的桃子有多少?” 程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树上还有一些没摘的,加上今天没带去的,凑一凑,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个。” 程万山道:“那明天一早,全家都去摘。挑最好的,一个疤都不能有。” 钱氏点头,“你放心,我挑。” 程莲香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也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弟,那个周老爷,明天还给钱吗?还是先赊着?” 程万山瞪了她一眼,“人家那么大排场,还能赊咱们这点钱?”程莲香缩了缩脖子。 程愫笑道:“二姐,周老爷今天给钱就很大方。买那些小桃,给了六钱银子,还多给了不少。明天他肯定现结。” 程万山哼了一声,“那就好。现结现清,咱们小本生意,不欠账。” 钱氏又问:“那周老爷说没说要多少斤?” 程愫摇头,“他说按个算,有多少要多少。我估摸着,一百二三十个,能卖一千四五百文。” 钱氏倒吸一口气,跟程莲香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这一天就能赚这么多! 程万山想了想,又皱起眉头,“愫儿,你说他把桃子带到京城去,路上还要走好多天,坏了就可惜了!” 程愫道:“他说车里有冰盆,不怕坏。再说了,他要的量也不大,一百多个,放冰盆里,应该没问题。” 程万山点点头,不再问了。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愫儿,以前爹还担心养不好你。现在好了,你这年纪轻轻的,书会读,地会种,连做生意都比爹强。” 程愫也笑了,夸赞他爹,“爹,我哪比您强?要不是您教我跟人打交道,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跟那周老爷说话。” 程万山摆摆手,“少拍马屁。”可他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安哥儿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探进头来,举着那半根糖葫芦,问:“小舅舅,明天你还去卖桃子吗?再给我买糖葫芦好不好?” 程愫摸摸他的头,“好,再给你买。” 安哥儿满意地点点头,又跑开了。程莲香在旁边忍不住骂他淘气,就知道吃,吃多了容易长蛀牙。 钱氏把碗筷收拾了,给程愫和林宣各倒了一碗热茶。 “娘,您放心,明天咱们照样去镇上卖,他来了更好,不来咱也不怕,就在镇上正常卖。” 程万山满意地点头,“嗯,愫儿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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