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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罗丰才继续说下去:“他中了举,刘家上下都高兴。也摆了席面,比你的席小些,不过也热闹。他爹娘也都高兴的很,逢人便说‘我儿子是举人了’,旁人也跟着应和。” 程愫听着,点了点头,“那先生去过了吗?”罗丰道:“没去。他专门来请过我,被我回绝了。我连我关门弟子的宴席都没去,别的就更不去了。” 不得不说这话听着顺耳多了,程愫本来还有一丝丝吃醋呢,谁让老师离刘家这么近,他还以为老师去吃刘家的席了。 罗丰能看出来几分程愫的想法,忍不住笑道:“虽然你都考上举人了,但依旧还是一副小孩脾性,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儿吃醋。” 话虽这么说,但与其可谓是亲昵的很,自家的关门弟子他还是很偏袒的。 程愫摸了摸头傻笑了两声,“老师,您切莫再说了,说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不过你啊,倒是真给为师争气,一连四元加身,为师听到这个消息时,真是为你高兴。”若是京城那些老家伙知道了自己的关门小弟子年纪轻轻就四元加身,指不定要多羡慕他呢。 这么一想,罗先生脸上的神情又有几分得意。 闲话说到这里,罗丰把书合上,搁在案角,像是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城?”他的语气平缓,仿佛在问一个早已商量好的行程。 程愫道:“年前吧。等家里的事安顿好,就出发。路上要走一个多月,早点动身,不至于赶得太急。” 罗丰点了点头,“会试在二月,你年前走,时间倒是充裕。只是你一个人去京城,路上吃住都要自己张罗,不比在府城考试,还有韩明哲他们照应。若是在路上耽搁了,错过了考期,就白走这一趟了。” 程愫应了一声:“学生省得。不过这次也不是学生一个人去,宣哥儿我俩竟然成了亲,他定然要跟着去照顾我的,老师您莫要担心。” 罗丰点了点头,“你俩倒是感情深厚,他竟愿意陪你吃这份苦。”要知道一路去京城赶考,是很劳人受罪的,大冬天的要赶路,手脚很容易冻得皲裂,路上就算有马车,这路也不好走,哪有在家里待着舒服。 “我的夫郎自然是极好的。”程愫得意的说道。 罗丰笑了笑,“你啊你啊,望你们以后也能一如现在这般,夫妻恩爱,和和美美。” “借老师吉言,一定会的。” 罗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之后,语气里带上了一层以前从未有过的郑重,说道:“会试和乡试不同。乡试考官是本州府的学政,文章路子你还能摸得清。会试的考官是从京城来的,各州府举子同场,文章各有路数,评判标准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你那些策论写得扎实,可会试不光看策论,还要看你的格局。你农事写得再细,考官若是不懂农事,便看不出好来。”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那先生觉得,学生该怎么应对?” “这就得靠你自己琢磨了,越到后面,为师越是帮不上什么忙,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还是先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农事是你的根基,可你不能只写农事。你要从农事里写出天下的道理来。考官可能看不懂种地,但能看懂你从种地里悟出的道理。那才是会试要考的东西。” 程愫在脑中把这些话过了一遍,像是把一枚棋子重新摆了一下位置,才应道:“学生明白了。” 罗丰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明白就好。” 罗丰放下茶盏又细细叮嘱道:“到了京城,先熟悉环境,适应气候,摸清考场的规矩。提前一个月到为宜。赶得太急,人容易浮躁;到得太早,又容易在琐事上分心。”罗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挂心过一个小辈了,把事无巨细的交代着事情。 程愫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说道:“那学生腊月动身,年前到京城。” 罗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到了京城,别光顾着读书。多出去走走,看看京城的人情世故,听听那边考官的路数。跟同年们来往,也有好处。” 程愫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老师的话,学生记下了。来年若中了,再来谢老师。” 说完之后,想起老师自己这么大年纪仍旧孤身一人,从来没见过他有老婆孩子,便说道:“老师不用担心,以后学生给您养老。”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罗丰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小弟子真是心疼他了,还是 已经是十月底,程愫来年二月考试,光是赶路到京城就要花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能去的太早,不然光住宿都是好大一笔花销。但也不能去的太晚,不然很容易连住的客栈都找不到,只能住在城外的寺庙里。 程愫打算十二月初就出发,满打满算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就能到京城,也就是十二月底一月初差不多。预留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在京城备考,时间刚刚好,这些都是提前和罗先生商量好的。 那也意味着他只能在家再待一个月,就得收拾东西进京赶考了。 程愫从刘家村回来时,钱氏正坐在院子里缝衣服,见他进门,抬眼问了一句:“先生怎么说?” 程愫在井台边洗了手:“先生说年前动身,到京城差不多正好赶上会试。” 他顿了顿,“大概还能在家待一个月。” 钱氏低下头继续择菜,没有接话,可手里的动作却慢了许多。儿子这刚回来几天,又要离家。还是去那么远的京城,所以说是去赶考,但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论到哪,她这个当年的都不放心。 程莲香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他:“那这一个月,家里刚好有两桩喜事要办。”她说着,往东厢房那边努了努嘴,“雅宁的婚事定了日子,跟明月的挨得很近。娘和姨娘商量了一下,说左右都是出嫁,一起办倒还省事些。” 程愫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什么时候?” 程莲香道:“雅宁的定在十一月十八,明月的定在十一月二十,都是找白云观里的大师看过的好日子。挨得近,但错开了两天,不至于忙乱,也不至于让客人们跑两趟。” 程愫点了点头:“也好,我走之前能赶上。” 家里的姐姐和外甥女儿们年纪都不小了,之前家里人也有想让再等等给她们说亲的想法,毕竟程愫一路科举十分顺利,若是能够高中,家里的姑娘们也能许个更好的人家。 但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遇上了也是缘分,再者年纪的确不小了,干脆顺了他们的意,小两口感情好,日子也会尽可能的和和美美。 院子里的喜事便这样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了。钱氏带着几个妇人裁布缝衣,程莲香忙着张罗席面和采买,程穗儿帮着记礼单、写请帖。 程万山也跟着忙前忙后的张罗,偶尔被叫进去拿个主意,又出来忙。程雅宁的嫁衣是早就绣好了的,大红的缎面上绣着鸳鸯和并蒂莲,针脚细密。赵明月的嫁衣也做好了,藕荷色的绸面上绣着缠枝莲纹。 程家要同时嫁两个姑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有人过来帮忙,有人过来道喜,也有人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起初说的还都是吉祥话,可渐渐的,话头就慢慢变味了。村里人难免把两桩婚事放在一起比较,茶余饭后,便有人凑在一起谈论起来。 说法倒也不全是恶意的,可那话里话外的轻重,任谁都能听出来。一个是嫁举人的,一个是嫁武夫的,这分量可不一样。 周婶子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旁边几个妇人也围在一起择菜,听见她压低声音说:“韩家那公子可是举人老爷,听说跟程家九郎是同榜的,那以后可是要当官的。雅宁这丫头,命真好。”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嫁过去就是官夫人了,穿金戴银的,哪像明月那孩子……”她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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