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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些离开的孩子身上会发生什么? 这个时代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各国之间纷乱的战争与尚未完结的十字军东征。夺取了无数人性命的黑死病也会在接下来的日子接踵而至。 这些现在还在活生生欢笑的孩子,有多少能够获得一个不错的结局呢? 就算是他们能够安详地度过自己的一生,等到他回到二十一世纪后,这些人中的绝绝绝大多数也只会成为连历史都懒于记载的一串数字。 没有人在那个时代还会记得他们,也没有人会记得今天发生的故事。非要说的话,能记住这段历史的也只有他和读者们了。 ——但这种事情,就算是他,也会稍微感到寂寞的啊。 夏章雾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把书盖到头上。 “算了,别想这么多了。”他说,“晚安。” 屑人者人恒屑之 今天的太阳光很强烈。 在仲春温暖的气流里,夏章雾驾着前面的独角兽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上停下。 这些已经习惯了拉车生涯的动物们在完成今天的工作后显得十分兴奋,用角互相“叮叮当当”地碰撞着,同时用自己的独角演奏出悠扬美妙的乐曲声。 狮鹫紧跟着落下,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这些格外高兴的独角兽,“嗷嗷呜呜”地喊了几声。其中的一只独角兽则用嘶鸣声做出了回答。 早就停在这里的冰鸟发出接近嘲笑的尖刻鸣叫。它飞起来,以小人得志的姿态盘旋着,又用翅膀向独角兽们重新刮起北方寒冷的风。 独角兽们纷纷发出不满的声音,看上去很想要冲上去教训教训天上的鸟。但奈何它们已经被拴上了绳子,所以根本没法攻击到它。 d抬头看着这些生物。 他突然有点好奇,所以向似乎能够理解这些生物行为逻辑的夏章雾询问道:“所以它们是在说些什么?” 夏章雾看了眼独角兽,然后又把沉重的目光放到了冰鸟和狮鹫的身上。 最后,他用深沉的语调这样回答: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d有些迷惑地看过去,显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夏章雾明显也没有什么给未成年孩子解释的意图。 他只是笑眯眯地揉搓了两下对方的脸颊,把对方有些苍白的面色重新折腾得红扑扑的,然后把对方头顶上戴着的白色方绒帽直接拽了下来。 “现在都已经三月份了。” 他提着帽子,笑盈盈地说:“天气早就开始暖和了,还戴这种厚厚的东西真的不热吗?衣服什么的也要符合季节哦?” d那对宝石红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帽子抓回来,但恶趣味的大人故意把手臂抬高了,让他就算是努力地踮起脚尖也没有办法够到。 失败了几次后,d也意识到了面前的大人就是不想要把帽子还给自己,于是便也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只是用眼睛严肃地瞪着夏章雾。 “帽子。”他说。 “话说回来,我们竟然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走两个月了啊。不过真正离开的孩子比预想中还要少一些。这个时代愿意接受失踪了数年孩子的家庭比想象中还要少很多。”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回头看着那些已经从房子里面钻出来的孩子们。 现在留下来的孩子还有一小半。如果更精确一点的话,是四十三个。 本来在他们的预计情况下,旅程进行到这一步时,顶多也只会有二十来个孩子还留在这里,比现状几乎少了一半。 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很多孩子最初的想法是回到自己的家里。但等到他们带着这些孩子回家时,有很多家庭已经生下了新的孩子取代了他们的存在。也有很多本身就并不宽裕的家庭没有办法负担起养活另一个孩子的费用。 还有的人不愿意相信这些外貌一如失踪时的孩子会是自己消失了多年的孩子与弟妹。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精灵或者恶魔的诡计,拼命地把他们给赶出了家门。 虽然后续还有解释清楚的机会,但绝大多数的孩子经过这场闹剧后,对回到原来的家中也没有什么精神和兴趣了。 这些还算是比较幸运的——至少他们从希望到失望经历的时间不算特别长。 “帽子。”d坚持着说。 夏章雾用一只手压住了对方抬起来的脑袋,然后继续思考有关于这些孩子的事情。最近他总是在思考这些被留下的孩子到底该怎么办。 一部分孩子虽然最初确实回到了家中,但他们后续实在无法忍受家里那种宛若自己是陌生人的尴尬气氛与弟弟妹妹们陌生又怀疑的眼神。 他们往往忍耐的时间不超过两天,就会放弃和家人一起生活,重新又跑回独角兽拉的小房子所在的位置,希望能够重新回到这里。 夏章雾还记得自己雾还在指挥着狮鹫把从城里买的大袋面包搬到仓库。结果一转头,他就发现那个前两天被自己送走的孩子又眼圈红红地重新出现在了营地里。 对方的样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冲上来就抱住他,并呜呜咽咽地哭了十几分钟,让可怜的夏教授差点心跳骤停。 可惜这位未成年人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给成年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她呜呜咽咽地发泄了一会儿情绪,最后才终于勉强止住哭泣的声音,说出一句成型的话。 “勒托先生,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说。 夏章雾当时只觉得自己快死了。 “你想怎么样都好……”他虚弱地回答,“只要别继续哭就行。” 那就是在他们旅途上雾不得不中断了思路。 他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看着这个此时显得格外固执的未成年人,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揪了揪对方的脸颊:“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帽子现在要回来,就这么喜欢戴吗?” d不说话了。 他只是继续固执地用红眼睛盯着夏章雾,完全就是一副不管大人说什么,反正今天不把帽子还给他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摆出这样坚决的态度实在是很难得,夏章雾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稀奇。 这位毫无道德底线的成年人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白帽子,突然觉得自己要是不继续拿它逗一逗小孩会很可惜。 毕竟下一次遇到这孩子这么感兴趣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此念一起,夏章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类幼崽,然后突然捏住对方的脸。 “嘿嘿,乖乖地喊哥哥——” 他笑眯眯地说:“这样我就把帽子还你。” d被迫仰着脸,沉默地看着他。 “呃,等一下?”良久没有说话的画外音突然开口,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微妙的味道,“你真的打算用自己送给他的礼物来逗他?你确定?” “为什么不行?” 夏章雾挑了下眉,理直气壮地回答:“根据我是常期观察,这孩子绝对是属于特别要面子还很早熟的类型。从理论上来讲,只要不往他的眼睛上喷辣椒水,不管怎么逗都绝对不会哭。这不就特别适合逗一逗吗?” 回答非常有理有据,就连画外音都忍不住可疑地沉默了片刻。 “也行,你要这么想也挺好的。”它十分真诚地鼓了两下掌,语气就像是在为勇士送行,“勇敢去做!” “?”夏章雾为画外音的态度短暂地疑惑了片刻,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摆出了这种同情的态度。不过很快,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妙了。 朦朦胧胧的雾气在小孩子红宝石色的眼睛里快速成型,并且很快就变成了晶莹的液体。 d咬着嘴唇,就这么眼眶红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泪水直在眼眶里面打转,感觉下一秒就能直接“哇”地一下哭出来。 夏章雾低头看着他,大脑宕机了几秒。 “啊?”他说。 ——等等,原来你也是会哭的吗? 正好在这时,斯库德也走了过来,迎面看到的就是手中拿着帽子的大人和失去了帽子、并看上去泫然欲泣的未成年人大眼瞪小眼的场景。 吟游诗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用了三秒钟不到的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然后用五秒钟左右的时间艰难地决定了自己在这次事件当中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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