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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啧了一声:“还是许队你想得周到,田蜜刚才发消息过来,说当年那艘货轮的注册信息查到了,挂靠的公司背后就是阳泽集团的壳子,跟陈董脱不了干系。” 许因的眼神沉了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阳泽集团。 夜莺案。 当年沉江的货轮。 这些散落了十年的碎片,终于一点点拼在了一起。 腿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忍不住吸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陈左立刻扶住轮椅,紧张道:“许队,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先推你回病房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盯着,陈景明那边但凡有动静,我们立刻就知道。” 许因摇了摇头,刚要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响,门缓缓打开。 夏果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保温桶,看见走廊里的许因,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来,先伸手摸了摸许因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让你在病房好好躺着吗?怎么跑出来了?”夏果的声音带着嗔怪,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打着石膏的腿,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围在了许因的脖子上,把她半张脸都裹了进去,“你看你手冰的,脸也这么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大夫都说了,你复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动了。” 围巾上带着夏果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暖意,瞬间驱散了许因身上沾着的寒气。 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抬眼看向夏果,眼底的锐利淡了些,染上了一点软意:“出来办点事,没事。” “还说没事。”夏果嗔了她一句,伸手接过陈左手里的轮椅推手,“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回去趁热喝,陈左,你去盯着病房那边,有情况随时汇报。” 陈左应了一声,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了。 夏果推着轮椅,慢慢往病房走,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颠到许因的伤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轱辘滚动的轻响,和夏果放轻的脚步声。 “陈景明还是不肯说?”夏果轻声问。 “嗯。”许因靠在轮椅上,闭了闭眼,“被他爸看得死死的,不敢开口。” “别急。”夏果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带着暖意,“他已经慌了,你刚才那句话,够他们父子俩吵一晚上了,只要他心里有了裂缝,迟早会崩开的。” 许因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夏果。 窗外的乌云里,漏下了一点细碎的天光,落在夏果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温柔又明亮。 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握住了夏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而此刻的病房里,陈景明蜷缩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闷在枕头里,几乎听不见。 陈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沉的天色,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把当年处理货轮的那几个人,处理干净,还有,盯着许因那边,她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儿子,眼神阴翳,像藏着一场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毁了他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 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陈董之死 凌晨两点十七分。 市一院住院部的单人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响,和窗外早春夜风刮过楼宇的呜咽。 消毒水的气息裹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撩动着百叶窗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细碎影子。 许因没睡着。 腿骨折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白天强撑着去见陈景明时扯到的伤处,到了深夜愈发清晰。 她靠在床头,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病房里的画面。 陈景明空洞如死灰的眼睛,陈董阴翳狠戾的眼神,还有那句砸出去的、带着刀锋的警告。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在昏暗的病房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 许因的眉峰瞬间蹙起,指尖精准地扣住手机,动作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发送人是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数字,明显是虚拟号段。 她指尖顿了半秒,划开了屏幕。 第一条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却像一把冰锥,瞬间扎进了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陈家二十年前做进出口,温饱有余,富贵不足,十二年前江轮沉海后,才一夜翻了身。」 许因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动作扯到了腿上的石膏,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连眉头都没松一下,指尖飞快地往下滑。 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 「十年前清光所有货船转做连锁超市和物流,不是生意转型,是毁尸灭迹。」 「想知道十二年前沉江的货轮上装的是什么,明早九点,城西废弃码头三号仓库。只许你一个人来,多一个人,线索永远沉进江底。」 三条信息,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目前查案的最大缺口。 许因的指节攥得泛白,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原本还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淬着彻骨的寒。 她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 贾谜之前整理陈家的工商资料和资产流水时,就发现了这条诡异的增长曲线,只是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更找不到核心证据。 二十年前,陈家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年营收最高从未超过三百万,在一众同行里毫不起眼,只能算小康家境。 十二年前,也就是2014半年,陈家的营收突然呈爆炸式增长,当年直接破两千万,之后连续三年翻倍,硬生生从一个小作坊式的公司,做成了业内叫得上号的企业。 而十年前,2016年,陈董又突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 清算注销了旗下所有船运业务,名下7艘货轮全部低价转卖,同年砸了八千万启动资金,注册了现在的连锁超市品牌和物流公司,彻底脱离了海运行业。 之前他们只觉得这转型突兀,却没想到,这一切的转折点,都卡在了十二年前那艘沉没的货轮上。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身边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夏果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伸手扶住了许因的胳膊,怕她动作太大扯到伤处。 她是后半夜过来换班陪护的,就靠在床边的躺椅上,一点动静就醒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许因脸上的神色,还有亮着的手机屏幕。 瞬间,睡意全无,她起身凑到床边,目光扫过那三条短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虚拟号,境外基站转的,一次性号段。”夏果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号码,痕迹专家的敏锐瞬间拉满,“发信时间是两分钟前,田蜜要溯源的话,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大概率发完就注销了,追不到源头。” 许因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点开了他们几人的专案工作群。 凌晨两点多,群里却几乎是秒回。 最先跳出来的是田蜜的消息,附带一个飞速转动的代码表情包:「许队,号我截到了!刚监测到有陌生虚拟号接入你的手机号,已经锁定信号接入点了,本市城西片区,就在你说的那个废弃码头三公里范围内!号是一次性的,刚发完第三条就注销了,我正在扒底层数据,看能不能挖到更多痕迹!」 紧接着是贾谜,他直接甩了一张整理好的资产流水表格在群里,表格里用红标精准地圈出了三个时间节点,和短信里的内容严丝合缝: 「许队,这是我上周就整理好的陈家二十年资产变动明细,完全对应上了: 12006-2014年,进出口业务稳定,年营收峰值287万,无大额进项。 22014年10月,也就是那艘“顺安号”货轮沉没后的第三个月,公司账户突然入账1200万,无明确交易对手,之后营收持续暴涨。 32016年6月,清算所有船运资产,7月注册商超和物流公司,8000万启动资金,来源至今无法完全核实,只能查到部分资金来自多个分散的私人账户,疑似洗钱。 另外,当年“顺安号”的沉没事故,官方通报是触礁意外,船上7名船员全部遇难,无一生还,家属都拿到了高额赔偿,签了谅解书,没有任何人上诉。」 最后是陈左,他今晚就在住院部蹲守,盯着陈景明的病房,消息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许队!我刚调了病房楼层的监控,半小时前,陈董的司机偷偷进过陈景明的病房,待了十分钟就走了!陈景明今晚根本没睡,翻来覆去折腾到现在,要不要我现在去敲他房门,问问是不是他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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