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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时,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视线最终落在了靠墙的单人床一侧。 那里的床垫,比其他地方要微微厚出来一点点,弧度极其细微,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分毫。 她轻轻拍了拍许因的肩膀,抬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许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还蒙着未散的水雾,却在看清那处异常的瞬间,猛地抓住了什么念头。 她撑着地板,踉跄着爬起来,快步冲到床边,顾不上别的,伸手一把掀开了床单,又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床垫掀了起来。 床垫底下,空荡荡的床板上,正静静躺着一个封皮磨得发白的藏蓝色笔记本。 那是海棠的本子。 许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年她送给海棠的生日礼物,海棠宝贝得很,走哪都带在身上。 许因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本子,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缓缓翻开了封面。 看清纸上的字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本子里是海棠的字迹,一笔一划,从最开始的工整冷静,到后来的潦草颤抖,每一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因的心上。 痛苦的痕迹 许因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日记本上凹凸的笔迹,那些划破纸页的刻痕,像海棠当年攥着笔时,狠狠嵌进掌心的指甲印。 她喉咙发紧,胸口堵着一团烧得滚烫的火,低声反复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到底是谁……是谁……这个内鬼到底是谁,能让海棠要瞒着所有人,能让她痛成这个样子……” 夏果站在她身侧,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点在那句“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上,声音沉得发闷:“当年参与夜莺案收网行动的核心人员,还有外围配合的警员,我们前前后后翻了不下十遍,所有人的背景、社会关系、和海棠的私交,全都摸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个人,和海棠有这么深的牵绊,深到她能把怀疑内鬼这么大的事,只告诉这一个人,也深到发现真相时,会崩溃成这个样子。” 两人正对着日记本陷入无解的沉默,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芸奶奶端着两杯温好的牛奶走进来,本是怕她们哭久了伤身子,可看见两人煞白的脸色,还有许因手里紧紧攥着的旧本子,脚步猛地一顿,愣在了原地。 她把牛奶放在书桌边,快步走过来,枯瘦的手轻轻搭上许因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孩子?是不是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太难受了?” 许因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攥着日记本踉跄着从床边站起身,跪了太久的腿还在发麻,她却顾不上,死死扶住芸奶奶的胳膊,声音急得都变了调:“奶奶,您好好想想,十几年前,海棠出事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不管多小的事,哪怕是一通电话、一次争吵、见过什么人,您都告诉我,好不好?” 芸奶奶被她的急切弄得一愣,皱着眉仔细回想,指尖轻轻拍着额头,想了好半天,才慢慢摇了摇头:“那几天啊,她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吃不了几口,就坐在书桌前唉声叹气,问她什么,就只说案子出了问题,别的半个字都不肯多说,除了这个,别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话刚说到一半,芸奶奶的手突然一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哦!对了!那几天,她总跟林峰打电话,隔着房门我都能听见她在吵,吵得特别厉害,有一次都哭出声了!林峰那孩子还来过家里好几次,就站在门外敲门,海棠就坐在客厅里,红着眼,死活不肯开,还隔着门喊让他滚,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海棠出了事,林峰那孩子,每年都会来一次,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拎着补品水果,就轻轻放在门外,敲两下门就走,从来都不进来。我好几次在猫眼里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想开门又怕他尴尬,年轻人心里也不好受,就从没出去过,只想着他能来看看,也算有心了。” 芸奶奶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许因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尖锐的头疼猛地袭来,她眼前甚至晃了一下,无数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交织、串联。 林峰! 那个温文尔雅、在警校给她们带过课、后来成了国内知名法学教授、每次见面都会温和问她海棠案有没有进展的林峰!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海棠的前辈、学长,看似和夜莺案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日记里那句“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海棠出事前歇斯底里的争吵,林峰十几年不敢踏进这间屋子半步,甚至不敢和芸奶奶打一个照面,还有当年夜莺案里那份关键的、最终扭转了证据链走向的法学鉴定意见书,出具单位正是林峰当年任职的机构! 原来如此。 原来她找了十几年的内鬼,追了十几年的线索,竟然一直就藏在她眼皮子底下! 许因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攥着日记本的手指节泛白,骨节都快要捏碎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夺门而出,脚步快得带起了风,连撞在门框上都没察觉。 “许因!”夏果喊了一声,立刻快步跟上,跑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愣在原地的芸奶奶,匆匆补了一句:“奶奶您别担心,我们去查点事,晚点就回来!” 深夜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许因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车速表的指针疯狂往上跳。 她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腹都磨得生疼,脑子里全是海棠明媚的笑脸,全是日记里那些撕心裂肺的“为什么”,全是林峰那张永远温和无波的脸。 十几年的愧疚、愤怒、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理智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吞噬得一干二净,什么限速、什么安全、什么办案流程,她全都忘了,她只想立刻冲回市局,立刻申请调查令,立刻把林峰抓起来,亲口问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车子快要闯过一个红灯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青筋暴起的手腕上。 没有用力拉扯,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安安静静地搭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猛地一颤,瞬间从失控的情绪里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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