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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因侧过头,看见夏果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指责,没有急切的劝说,没有逼她立刻停车,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心疼,还有从未变过的坚定,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像一汪温水,瞬间浇灭了她心头乱窜的火苗。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许因看着她的眼睛,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脚下的油门慢慢松开,车速表的指针一点点往下落,刚才还疯狂飞驰的车子,渐渐平稳了下来。 理智一点点回笼,她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空荡荡的马路,鼻尖一酸,侧头看向夏果,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刚才差点带着她一起冒险,对不起她被情绪冲昏了头,差点毁了海棠用命换来的线索。 夏果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腕,语气温和却异常通透:“没关系,我懂的,关心则乱,等了十几年的真相就在眼前,换谁都稳不住,可你要抓人,要定他的罪,需要的是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不是一腔孤勇,许因,你是警察,这个身份给了你执法的特权,同样也给了你不能逾越的束缚,你现在红着眼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什么都得不到。” 许因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是啊,她是警察。 她查了十几年的案子,追了十几年的真相,比谁都清楚证据两个字有多重。 海棠用命留下的这本日记,不是让她凭着一腔怒火去撞南墙的,是让她把真凶绳之以法,给所有牺牲在夜莺案里的同事,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她缓缓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深夜的马路格外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 车厢里一片沉默,许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和失控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属于刑警的、淬了冰的冷静和锐利。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飞快地划过通讯录,拨通了寻找真相的路 事情安排下去的三天里,整个专案组都连轴转着,办公室的灯几乎没熄过。 金渝带着人熬了两个通宵,把林峰十几年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扒得底朝天。 夜莺案前后,他的账户里先后有三笔来自阳泽集团的大额匿名汇款,最大的一笔,正好是他出具那份关键鉴定意见书的第二天。 陈左陈右那边也摸清楚了,林峰近半年来,和在逃的江驰有过三次隐秘的线下接触,每一次都选在没有监控的老城区,反侦察意识极强。 贾谜更是翻出了当年的卷宗原件,找到了林峰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里,被刻意篡改的三处关键证据细节,每一处,都直接导致了当年的证据链断裂,真凶逍遥法外。 线索一点点收拢、拼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林峰十几年前参与构陷、泄露行动机密、包庇真凶的犯罪事实,已经清晰地摆在了桌面上,只差最后一张逮捕令,就能把这张伪装了十几年的人皮彻底撕下来。 许因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吃住都在办公室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指尖永远放在卷宗上,一遍遍地核对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 十几年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就差一点了,只要逮捕令下来,一切就都能尘埃落定了。 就在一个昏黄的黄昏,夕阳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给满桌的卷宗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连续熬了两天的队员们刚泡上咖啡,准备再核对一遍逮捕申请材料,许因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匿名号码。 许因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顿了顿,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平静得近乎诡异,是林峰。 “许因。”他喊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想必你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查了我这么久,辛苦了。” 许因靠在桌沿,指尖攥紧了笔,没有说话,只用眼神飞快地示意坐在电脑前的田蜜,立刻定位这个号码的来源。 田蜜瞬间会意,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上的定位程序飞速运行。 林峰像是隔着电话看穿了她们的动作,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破罐破摔的自嘲,还有一丝拿捏住了什么的笃定:“许因,你可以让你的人定位我,没关系,但我也可以保证,在你们的警车开到我面前之前,我能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是你们的人快,还是我死得快。”林峰顿了顿,声音里的诱惑像毒蛇吐信,“你自己选,是要一个死了的林峰,一张冷冰冰的逮捕令,还是要夜莺案完整的真相,要你找了十几年的答案。” 许因的喉结滚了滚,依旧没说话,可握着笔的手,已经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林峰,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许因的耳朵里:“位置不用你们定位,我待会直接发给你,你大可以把所有人都带来,只不过……海棠在哪儿,她到底是死是活,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啪”的一声,许因猛地抬手,按住了田蜜正在运行定位程序的键盘,制止了她的动作。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因身上。 海棠在哪儿。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锁了十几年的执念。 她找了海棠十几年,从火场的焦土到全国各地的寻人启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海棠笑着喊她,醒来只有空无一人的黑暗。 她不敢赌,万一……万一海棠真的还活着……万一她这次的决定,再一次害了海棠,她该怎么办? 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对着电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的林峰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秒后,一条短信跳了进来,是一个城郊废弃工厂的地址。 满屋子的人,视线都牢牢锁在许因的身上,没人说话,都在安静地等着她的指令。 金渝皱着眉想开口,却被贾谜轻轻拉了一下胳膊,摇了摇头。 他们都太清楚了,海棠这两个字,是许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她碰不得的偏执。 许因站在原地,垂着眼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指尖微微颤抖。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一个在喊,不能去,这是林峰的陷阱,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另一个却在哭,万一海棠还活着,万一这是唯一能找到她的机会,你要是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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