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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只有一个司机,收音机里播着夜间谈话节目,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穆砚觉得这个声音听着让人发困,但紧接着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刺啦刺啦的。她坐直了一点。 司机伸手去调频,手指在旋钮上转了两下,杂音更大了。 穆砚的手指跟着在扶手上抖了一下。 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小,让人听不清。司机把音量调大,那个声音忽然拔高了,尖锐的刺耳。 放映厅的音响特别给力,全方位3d立体音环绕,身临其境的体验。 穆砚被那声音吓得一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使劲儿攥了一下。 电影里,司机的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头偏向路边,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撞断了路边的护栏,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黑下来,穆砚闭了闭眼睛,准备等听到下一幕的声音再睁眼。 戚冉偏头看她,穆砚的坐姿笔直,后背死死地抵在靠背上,却一点都不放松。 黑暗里看不清穆砚的表情,但是戚冉听到了她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她嘴角动了一下,把目光收回去,没说什么。 银幕上的画面切到了白天。 调查记者林瑶出现在镜头里,一个短发,穿黑色外套,看起来很利落的女人,说话语速很快。 她接到了一个选题,说是城郊有一栋废弃的老宅子,时期建的,每一任住户都住不长。 林瑶不信这些,带着摄像师和录音师开车去了那栋老宅子。到达的时候是傍晚,院墙上的爬山虎密密麻麻的,只露出几扇黑洞洞的窗户。 摄像师调整镜头参数,对着老宅子的大门拍了一个长镜头。大门是木制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铜门环生了绿锈。 林瑶伸手推门的时候,门环自己响了一下,然后慢慢开了。 身后有一个女生在小声和同伴分析剧情,穆砚的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她想回头看看戚冉,但是又转念一想,现在电影才刚开始,自己这样做,戚冉会不会觉得自己害怕了? 她在心里甩了甩脑袋,压下这个想法,抬头继续看电影。 后面的剧情进入正题,三个人推开门走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 摄像师的镜头偶尔会拍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墙壁上忽然闪过一道影子,但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穆砚知道这种桥段是恐怖片的老套路,但她的后背还是有些发紧,手心潮潮的出汗。 又一个镜头,录音师在调试设备,耳机里忽然传来一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喘气,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录音师皱眉,把音量调大,想听清楚,那个声音又变成了尖叫,还参杂着几句“为什么……你快回来……”的凄惨哀嚎。 画面切到录音师惊恐的脸,又换到他身后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穆砚的腿绷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座椅扶手,眼睛也微微眯起来,不敢看走廊尽头的东西。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直默念:什么都没有,都是假的,都是演的,都是虚构的,但她的掌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电影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录音师盯着那道门看了几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准备收拾东西去找那个调查记者林瑶。 他的脸转过来的瞬间,女鬼就贴在他面前。满脸是血,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嘴巴张得很大,下巴都快要碰到胸口,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顺时针旋转。 紧接着就是一个突脸的镜头,女鬼的嘴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张到最大,从里面爬出两只手,沾满了血和黏液,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往外伸。 脸上黑沉的洞里还爬出来无数条蛆虫,从她的嘴角和鼻孔里往外涌,在她脸上蠕动。 血红色的眼泪从女鬼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那些蛆虫混在一起。 女鬼的嘴唇动了,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干涩的喃喃道:“你们怎么才来啊……带我走……快……带我走……” 录音师尖叫起来,与此同时尖叫的还有穆砚后排的女生,穆砚也被这画面吓到了。 她小声的“嗬”了一声,胸口涌上来一股气,顶到喉咙口,又被自己强行憋住。 穆砚立马闭上眼睛,手臂没忍住大幅度晃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她和戚冉之间的爆米花桶。 满满的爆米花桶撒出来一小半,都倒在了戚冉的腿上,有几颗还滚到了地上。 戚冉本来就一直注意着穆砚这边的情况,穆砚一动作,她就及时抓住了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把爆米花桶扶正。 “穆砚?你还好吧?”戚冉用气声说道。 等电影里的尖叫声停下来,穆砚才勉强敢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戚冉又握了握她的手,温暖的掌心透过皮肤把温度传递给穆砚。 穆砚把两只眼睛都睁开,就看见了戚冉一脸担心的表情,亮晶晶的眼睛里是自己惊魂未定的倒影。 她的脸在戚冉的瞳孔里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看起来确实有点狼狈。 “怎么了怎么了?”路可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探过头来问。 “没事,我不小心把爆米花碰倒了。”戚冉小声说。 路可盈点点头,从座位下面给她拿了一个塑料袋:“这边有垃圾袋。” “好,谢谢。” 戚冉把爆米花桶放在杯槽里,一只手接过,另一只手还在两人座位之间牵着穆砚。 银幕上继续推进剧情了,那个调查记者林瑶从阁楼上下来,发现录音师不见了,她拿着手电筒在走廊里找人。 光柱扫过墙壁,墙上那些发黄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亮起来,镜头给了个特写,照片上人物的脸开始扭曲。 但林瑶没注意到,她喊了几声录音师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只有回声在空旷的老宅子里荡来荡去。 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之前半开的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很窄,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渗着红色的水。 林瑶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下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在极度安静的背景下更显诡异。 剧情没有什么新的可怕之处,穆砚方才被吓得要跳出宇宙的心跳也按了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又羞又恼,她松开刚刚因为害怕下意识紧握戚冉的手,帮戚冉撑开塑料袋。 “对不起。”穆砚小声说,眼睛不好意思看戚冉,只能盯着自己撑开袋子的手。 “没事的,捡起来就好了。”戚冉的手被穆砚手心里的汗蹭的湿湿的。 她两只手一起动作,把腿上的爆米花都捡到垃圾袋里。 指腹上沾了焦糖的碎屑,有些发黏,戚冉把手指在袋口蹭了蹭,穆砚看到她捡完了,把袋子打了个结系好放在旁边。 座位另一边的沈清维递过来两张湿巾,戚冉轻声说了“谢谢”,分一张给穆砚。 “擦擦手吧。”戚冉凑近穆砚的耳朵说。 对方嘴里吐出一口热气,挠的穆砚耳尖痒,她接过纸巾,擦干净手心里的汗。 两人继续看电影。 银幕上的林瑶下到地下室,里面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的标签已经褪色了,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走到地下室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很小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林瑶试着拧了一下,锁竟然自己弹开了,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 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报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一些标题还能辨认,写的都是关于失踪案的报道。 房间正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布偶。 布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歪歪扭扭的,一只高一只低,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戚冉盯着那个布偶看了两秒,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个镜头之后,很可能有突然出现的东西。你要不要先闭一下眼睛?” 穆砚顿了顿,她本来想说“不用”,但刚才被吓到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手心的汗刚刚擦干,又有点潮了。 她看了戚冉一眼,戚冉的表情很认真,穆砚犹豫两秒,还是闭上眼睛。 银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那种低沉的背景音乐,音调越来越高,弦乐的声音变得尖锐。 穆砚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抓住了座椅扶手。 尖叫声从后排炸开了,刺得人耳膜发疼。穆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肩膀缩起来。 她感觉到戚冉的手从扶手上滑过来,握住了她紧紧抓着裤子布料的手,指节收得很紧,使了点力,带着安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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