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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开始了。”于诺低头对她说。 “什么?” “集体舞。”他牵起她的手,朝人群聚集的方向走,“暖厩节的第一场舞,所有人都会跳。不分男女老少,不分主客。” 顾也看着那些已经自发围成圆圈的人们,有人手拉手,有人搭着肩,脚步随着琴声起伏。她有些犹豫:“我不会跳。” “不用会。”于诺说,“跟着我就行。” 他拉着她走进圆圈,找到一个空位。左手牵住顾也,右手牵住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老妇人。老妇人朝他笑了笑,又看了看顾也,说了句方言。于诺笑着回应,然后侧头对顾也翻译:“她说,你长得好看,让我别踩你脚。” 顾也笑出了声。 琴声变得明快起来,圆圈开始转动。脚步很简单,左,右,左,右,偶尔有一个抬腿的动作,像马匹在慢步。于诺的手稳稳地牵着她的,带着她的节奏。他跳得很好,不是那种刻意展示的好,而是从小浸染的、身体记住的好。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个转身都流畅自然。 顾也刚开始有些僵硬,目光一直盯着脚下。于诺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别低头。看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笑意,有鼓励,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柔软的东西。她的脚步忽然就顺了。不是学会了,是不再害怕了。 圆圈越转越快,有人开始发出欢呼声。孩子们从圆圈中间钻来钻去,像一群灵活的鱼。琴声越来越急,脚步越来越快,顾也的袍子下摆随着动作翻飞,银线绣花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她听见自己在笑,不是克制的、得体的笑,是那种忘乎所以的、发自心底的笑。 于诺看着她,眼神亮得像草原上的星。 一曲终了,大家松开手,有人鼓掌,有人喘着气笑。顾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暮云紫的袍子厚实,裹着内衬的长袍,跳完这圈,她觉得自己像被放进了一个蒸笼。 “热?”于诺注意到她泛红的脸颊。 “有一点。”顾也用手扇了扇风,“这袍子太保暖了。” “域北的秋天,早晚凉。白天日头一晒,是容易闷。”他顿了顿,“去车上换一身轻便的吧。下午还有活动,你这样穿着,跳不动。” 顾也想了想,点头。她以为一整天都要穿着这身华服。现在后背已经有些湿意,再撑下去确实难受。 于诺领着她走向停在营地边缘的那辆越野房车。那是他平日转场或长途出行时用的,车体宽大,里面设施齐全。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她先上。 她额上沁出细汗,厚重的礼服在运动后变得闷热贴身,背后的盘扣尤为束缚。车厢内比外面凉爽一些,窗帘半掩,光线柔和。顾也站在过道里,反手去够领口的盘扣。刚才跳舞出了一身汗,丝绸贴在皮肤上,盘扣被汗浸得微微发涩,她解了几次都没解开。 “需要帮忙吗?”于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跟上了车,车门没关,但车厢内的空间天然地营造出一种私密的氛围。 “嗯。”顾也转过身,背对着他,“最上面那颗,好像卡住了。” 于诺走上前,温热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捏住那枚盘肠扣,试图将它从环扣中退出。但绳结被汗水浸润后膨胀了一些,卡得死紧。他试了几次,扣子纹丝不动。 “有点紧。”他低声说,声音就在她耳后,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要不你用点力?”顾也说。 于诺的指腹在扣子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力度。然后他稍一用力,想将绳结撑松些。只听“刺啦”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盘扣是松开了,但袍子侧边腋下的缝合处,因刚才跳舞时的拉扯和这次用力,开了一道口子。 空气瞬间安静。 顾也愣了一下,低头去看那道裂口。暮云紫的丝绸裂开一道约莫两寸长的缝隙,露出里面白色内衬的布料。 “抱歉。”于诺立刻收回手,声音里是真切的懊恼,“我……” “没事。”顾也转过身来,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表情,反倒笑了,“是衣服太复杂了,又不是你的错。” “我这身……”她有些为难。裂口在腋下,虽然不至于走光,但穿着破了的袍子出去见人,总归不合适。她本来只是想解开几颗扣子透透气,而且她压根没带备用的衣服。 于诺的目光落在她腋下那道裂口上,眉头微皱。他的视线在车厢内扫了一圈,走到侧边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浅灰色衬衫。 “先穿这个。”他把衬衫递过来,“纯棉的,透气。” 顾也接过衬衫。是她熟悉的质感,柔软,带着洗涤剂的清香和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那道裂口。 “先换上。”于诺说,“袍子我让人收起来,回头缝好就行。你穿这个,外面套件外套,没人会在意。” 他转身下了车,关上车门前说了一句:“换好了叫我。” 车门合上,车厢里只剩顾也一个人。她脱下那件暮云紫的华服,叠好放在座椅上,又脱下汗湿的内衬长袍。车厢里有一面小镜子,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脸颊还带着跳舞后的红晕,头发有些散乱。她快速套上于诺的衬衫。棉质的面料贴上皮肤,凉丝丝的。 衬衫太大了。肩线滑到上臂,袖口盖住手指,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她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又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让衬衫看起来不那么空荡。然后她把长发拢了拢,用一根皮筋扎成低马尾。 她推开车门。 于诺正背对着车子站着,闻声回头。 那一刻,他像被钉在了原地。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身上。他的衬衫空荡荡地罩着她的身体,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巧的锁骨。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伶仃。下摆在她腰间打了个松散的结,隐约露出腰线。她站在车门边,逆着光,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我的错。应该让你带备用的衣服。” “谁知道会破呢。”顾也倒是很坦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挺好的,比那身凉快多了。就是……”她抬起手,晃了晃过长的袖口,“有点大。” 于诺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颈间那枚银马哨,再移到她腰间那个随意的结。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你这样,比穿袍子还让人移不开眼。” 顾也的脸腾地红了。她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恼意。 “走吧。”她先迈开步子,朝营地走去,“不是还有活动吗?” 两人走出几步,于诺忽然停了下来。 顾也侧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怎么了?”她问。 “你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穿成这样在营地里走,我怕你待会儿又不舒服。下午还有好几场活动,总不能一直穿着我的衬衫。” “我觉得挺好的,凉快。”顾也扯了扯过长的袖口,语气轻松。 于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介于克制与冲动之间的东西。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送你回酒店换一身。” “现在?” “现在。”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但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腰间那个松散的结,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从车里取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 顾也拢了拢外套,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于诺说,牵着她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身后,营地的琴声依旧欢快,人群的喧闹渐渐远去。 回程的路上,他亲自开车,她坐在副驾。 舒缓的轻音乐在车内流淌,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无声弥漫的、紧绷的张力。 于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顾也安静地坐着,却能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不时掠过自己,也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身上属于他的衬衫,此刻像一层会发热的皮肤,不断提醒着方才的意外和此刻在狭小空间里疯狂滋长的某种东西。 车子驶近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穹顶酒店,右边,是通向宗堡的熟悉道路。 方向盘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右转。 顾也侧目看向他。 于诺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却用一种过分冷静的语调解释:“宗堡更近。” 理由无可挑剔。但那转弯的决绝,已泄露了所有未宣之于口的意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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